张叔左手背后,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不许起哄,不许动手。罚役按裁决走。谁替她求情,先把沙袋数报清楚。”
李寡妇脸白得发青,还想挤一句:“你们孤立我……你们——”
没人接。灶台帮工侧过身去。新住户那组把目光钉在沙袋上。王婶把碗抱紧,像怕沾上那页纸。走廊尽头有人故意大声喊进度,把沉默砸碎成干活声。
林晚棠收账本:“散。工程别停。柴油二十七,照旧画杠。”
“二十七!”何大嘴应完,又补一句,“少一格算我的!”
人群散开。李寡妇站在原地,像被抽掉绳的桩。她伸手想拉身边的人,那人缩肩躲开,连眼神都不给。她又转向食堂门口,李婶把灶台门一关,只丢一句:“锅边没你的位。想吃饭,排队领,别靠灶。”
公开栏上那页谣言记录被图钉钉死,纸角在发电机风口里轻颤。李寡妇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原话,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出声。有人路过,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墙上那页纸,又迅速挪开——像看见一块烫铁。
傍晚南窗工地,沙袋第二层补缝的砂土味更重,手套沾湿砂会黏手。李寡妇被编进加倍班,肩膀压红,旁边没人搭话。赵岩只报数:“再扛十袋。够了报我。”小杨应:“听队长的!我不跟闲话!”
老孙把空袋丢给她,短促:“不慌。扛完再喘。闲话填不满沟。”
她想笑着接话,老孙已经转身去码垛。空档半步,自动让开。
林晚棠路过时,看见李寡妇嘴唇哆嗦,想喊她名字,又把声音咽回去。陆泽把干毛巾塞进她掌心,皂角味很淡,没说话。她擦完手,把毛巾还他,只说:“盯沙袋。别看人。”
夜里楼里安静下来。李寡妇回房,门关上很久,走廊再没人去敲。有人路过公开栏,看一眼就走;有人故意绕道。没有人再和她说话。
林晚棠回房,指尖还留着砂土的粗粝感。粥香从门缝里漏一点,很快被柴油味压住。公开栏那页纸的影子还压在她眼底发沉。她翻开本子,铅笔落下,写了一行字:
不值钱。这种人不值钱。
她合上本子。窗外冰面水迹仍反一点光,零下五十,柴油二十七天。谣言那页在公开栏上过夜,沙袋垛沉默如堤——而那张嘴,终于没人再凑过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