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走廊应急灯只剩一盏黄晕,发电机嗡鸣压得很低。林晚棠关上门,背靠墙站稳,指尖还留着白天开槽时砂石的糙感,掌心凉得发木。

她闭眼。白光一闪,人进了空间。

恒温干燥扑面而来,货架码到视线尽头,矿泉水箱反出一层薄亮。常温区十五度,冷链区五度门缝透凉,最深处那扇门仍关着。绝对安静——没有风,没有滴水,连脚步都像被吃掉一半。

她比平时多走了两排。

指节沿纸箱棱刮过去,刮过真空米、刮过罐头垛、刮过那批写着“不动”的临期午餐肉箱角。纸箱糙面磨得指腹发热,她停在柴油桶旁,铁皮冰得黏手,鼻腔里一股刺鼻油味,比外面楼道还真。货架立柱上旧标签卷边,她用指甲抚平又松开,像在核对一笔不愿意承认的告别。

她站在第八排货架前,一箱都没取。只是数到立柱,又倒着数回来,靴底在干燥地面上蹭出细沙似的涩响。手腕淡金色印记轻轻脉了一下,像在问她要不要动手。她把袖口拉严,转身出空间。

出来时夜已过半。房间里冷意立刻贴上脸,她拉开抽屉,取出明账本与口粮册,桌灯拧到最暗一挡,铅笔尖先磕了两下桌面才落纸。

“清源直辖四十七人”那行被她点住。她把能公开对上的数字挨个抄到空白页:口粮明账、柴油天份、药品台账、沙袋防水布已出库数。暗补一笔都不写——她只算“没有那一手”的时候,账上还剩什么。

加减两遍,数字才肯听话。

柴油:三十天。口粮明面还能咬到开春量级,可关键缓冲——暖包、防水耗材、应急药口、临时补洞用的那几箱旧存货——她把暗线全划掉后,临界数停在二十二。铅笔在“二十二”上停了很久,木屑蹭到指缝里,她盯着那两位数,直到灯丝的嗡鸣都显得刺耳。窗外开槽沟那边偶有夜班铁镐磕冰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替她敲账。

她合本,睡了两个时辰,天未亮就起来,用凉水拍脸,眼下乌青盖不住,嘴皮仍干。

白板前,零下六十四仍钉着。融冰倒计时约三十天的字迹没人动。何大嘴打着哈欠画柴油杠,嗓门照旧:“三十天!人数四十七、一百四十三!沙袋底压完了,今天加高第二层预备料,开槽组听老陈的!”

赵姐清点报数:“南窗叠板到位十六块。门槛抬高差半寸。孕妇老人名单我压着,转移点货架下午上。谁缺人,报我。”

林晚棠两句拍板:“按表。开槽不停。沙袋加高别抢进度抢质量。谁偷懒,名字上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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