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儿子从侧门探出头,手套还是太大,被他一把拢回去:“冷。回去。”
林晚棠看了一眼厂房四角。预制板、钢筋、铁丝网、焊疤,全是实的。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投入:三十人一天工时,四十块板,十二捆钢筋,一百米网,两箱工具——够把一座废厂变成能住人的壳。
陆泽站在她侧后方,目光仍停在梁上,短促:“稳。”
她合上本子,应了一声,没再多话。
回清源的路上,皮卡灯扫过雪面。何大嘴在后座还在报:“第一天!进度超预期!我记本上了!明天接着干!”
赵姐纠正他:“别吹。按日程走。五天工期,今天才一天。”
林晚棠没接茬。她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天际线,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进楼大厅,白板还挂着昨天那四个圈。她拧开马克笔,在铁厂那个圈里加了一笔:改造中,第一天。笔尖吱吱响,圈线加粗,像把第四个点真正钉进联盟网里。
何大嘴探头:“姐,这工厂现在看着——”
“像一个据点了。”她收笔,目光停在第四个圈上,声音不高,“明天继续。”
陆泽把她身后的椅背往里推了半寸,只丢一句:“坐。”
她坐下,把本子摊开,在末行写了三个字:像据点。
窗外风还在吼。零下八十五度上下,焊枪火花却已经在铁厂留过痕——第一天结束,第四个圈不再只是白板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