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菜窖的铁门。门被冻住了,撬棍插进门缝,陆泽压了一下,没开。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两只手握住撬棍,身体往下一沉——嘎嘣一声,冰层断裂,铁门翘起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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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冷气从地底冒上来,比外面的空气还冷。
林晚棠打着手电往下照,台阶上结着厚厚的霜,墙面上挂满冰晶,手电光打上去反射出一片碎钻似的光。她往下走了五级台阶,看见靠墙堆着的麻袋,数了数,十六袋,每袋大概四十斤。
土豆冻得像石头,表皮发青发皱,但没烂。
“十六袋。”她回头朝上面喊了一声。
陆泽站在菜窖口,身形逆着灰白色的天光。“搬。”
两人花了二十分钟把土豆搬上车。麻袋冻得硬邦邦的,砸在车厢里发出闷响。林晚棠搬最后一袋的时候胳膊已经发抖了,手指隔着两层手套还是冻得发僵,她咬着牙把麻袋甩上车,撑着车厢板喘气。
陆泽从驾驶室里拿出保温杯递给她。她接过去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子放回座位底下。“走。”
车重新启动,绕过废墟继续往北。风比刚才更大了,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雨刷器来回刮,刮不干净,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膜。陆泽伸手在玻璃内侧抹了一把,指尖化开一片雾气。
“韩征的油库在红圈加油站底下。”林晚棠说,“前世他们的储备够撑到第二年春天。油罐埋在地下三米,做了保温层,进油口在加油站的配电房里。”陆泽看了她一眼。
“前世”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他没有追问过。就像他从不多看她凭空变出物资,也从不问为什么她知道城北哪个角落埋着能用的柴油。
他只是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
“配电房。记住了。”
中午十一点,他们到达红圈外围。林晚棠让陆泽把车停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后面,两人步行往前探。平房之间的巷道很窄,风灌进来像刀子,雪已经堆到胸口高,他们得侧着身子挤过去。
林晚棠趴在巷口的雪堆后面,举起望远镜。
加油站的主建筑塌了一半,顶棚的铁皮被风撕开,卷在钢架上哗哗作响。加油机歪倒在地上,油管断裂,枪口插在雪里。配电房在加油站的右侧,砖混结构,门关着,窗户碎了,但没看到人的痕迹。
她把望远镜递给陆泽。陆泽看了一会儿。“没人。”
“现在没有。”林晚棠缩回雪堆后面,掏出地图看了一眼,“但车辙印是三天前的。他们可能定期派人巡。”“快进快出。”
陆泽站起来,拍掉手套上的雪。他走在前面,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带起沙沙的摩擦声。林晚棠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力一些。
他们在配电房里找到了进油口。铁盖冻得死死的,陆泽用撬棍撬了三次才掀开。油罐的阀门完好,保温层里的泡沫板上结了一层薄冰,但没裂。林晚棠把抽油管接上,另一端塞进他们带来的空油桶。
柴油流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咕咚咕咚的,带着一股刺鼻的油气。林晚棠盯着油位表,手指搭在阀门上,随时准备关。
“两百升。”她报了个数。
陆泽把第一桶搬上车,回来换第二桶。
第二桶灌到一半的时候,风里传来一声响动。不是风声。
林晚棠的手顿住了。陆泽也听到了——他停下动作,把头偏向西南方向。那片平房后面,隐约有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关。”
林晚棠拧死阀门,拔出油管。柴油溅了一些在手套上,她顾不上擦,把桶盖拧紧。两人抬起油桶往车那边撤,脚下的雪松软,跑不起来,每一步都陷到小腿,桶里的油晃荡着往外洒。
他们把油桶推上车厢,林晚棠翻进副驾驶,陆泽发动车子。发动机刚吼起来,平房那边就闪出车灯的光,两道,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