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卡车在雪里甩了个尾，车厢撞塌了一堵半倒的院墙，砖头砸在帆布上嘭嘭响。他换前进挡，绕过加油站废墟，往来的方向冲。

后视镜里，那两辆车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幕里。他们没追上来。

林晚棠靠在座椅上，心跳慢慢降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套上的柴油渍，把手套脱了扔在脚边。手指还在发抖，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陆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她攥拳的手背。“安全了。”

林晚棠松开拳头，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们回到清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探照灯亮着，岗哨上的人看见车灯，朝下面喊了一嗓子。楼门打开，几个人跑出来帮忙搬油桶。

林晚棠下了车，腿一软，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陆泽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她左边，手放在棉袄口袋外面，距离她不到一米。

他先看了看路，又看了看她的脸。“进去。”

她点点头，往楼里走。陆泽跟在她左侧，两人踩过积雪，脚下嘎吱嘎吱地响。楼门口的灯光照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林晚棠走进走廊，暖气扑面而来。她站了一会儿，把棉袄拉链拉开，热水袋已经凉透了。她掏出来放在暖气片上，又去仓库看了一眼——林母坐在床边，橘子趴在她腿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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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林母抬起头。“嗯。”“吃了没？”“还没。”

林晚棠放下帘子，往食堂走。路过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看见陆泽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解围巾，手指动作很慢，一层一层地绕开。他的站姿变了。

不是消防员那种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的姿态。是直的，肩胛骨往后收，重心落在两只脚上，稳得像钉在地上。军人的站姿。

林晚棠看了两秒，把这个画面记住了。

她转身往食堂走，经过仓库门口，暖气片上的手套还在冒汽，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她走到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空间就在她意识边缘，她一念就能进去。她进去了。

三千平方米的恒温空间里，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大米、面粉、罐头、药品，靠墙堆成一座座小山。她沿着货架往里走，手指划过压缩饼干的纸箱，心里在默算：这些够八十个人吃多久，还需要补什么。脚步声。

从空间外面传来的，很轻，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她停住了。

脚步声走近了。沉稳的，有节奏的，是她听过无数次的那种步伐。陆泽。

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了。距离空间门不到两米。

林晚棠站在空间里，盯着面前那扇只有她能看见的门。她的手抬起来，搭在门把上，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面安静了。

他在门口站着，没动。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可能是看见她没在食堂，没在宿舍，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手指收紧了。

拧开这扇门，他就会看见。三千平方米的物资，恒温十五度的空气，她在里面站着，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没拧。三秒。五秒。

脚步声重新响起，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棠把手从门把上放下来。

她在空间里站了很久，久到恒温的空气把她脸上的霜都化成了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她抬手抹了一下，转身走出去，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暖气片上的手套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