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记忆的精度还剩百分之七十。城北那次她去过的,但记忆像被泡过的照片,边缘模糊,细节看不清。她只记得雪很大,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人。少的谁,她不记得了。
“去过。路不好走。”她没说更多。
林小北点了点头,没追问。他把铅笔捡起来,塞回耳朵上。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化了,剩下一丁点凉意在舌根。
走廊安静下来。发电机的嗡嗡声从脚底传上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风在楼外面刮着,零下八十度的空气裹着雪粒,打在窗户上沙沙响。但走廊里是暖的,暖气管还热着,靠墙的暖气片上搭着两双湿手套,正往上冒白汽。
陆泽从外面巡完岗回来,推开楼门,把门关严,插销扣上。他走过来,在林晚棠旁边站住,低头看了一眼。
“她睡了。”他说的是林母。林晚棠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坐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灯又暗了一下,这次停了两秒才重新亮起来。林小北把最后一根接线头换好,合上电源盖,拧紧螺丝。他把电台推到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去睡了。明天三点起来给你们热车。”
他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姐。”“嗯。”“四点半是吧。”“对。”
他继续走,推开宿舍门,钻进去。门关上的时候,里面传来棉被窸窣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走廊里只剩林晚棠和陆泽。他靠在墙上,她把热水袋从棉袄里掏出来,捂在手里。热还够,不算烫了,温吞吞地贴着掌心。
“十二桶。”她忽然开口,“如果城北的油不够,我们就得绕到废弃粮库那边再找。”“知道。”
“韩征的人可能在红圈外围设卡。”“绕。”
陆泽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他转过头来,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冻裂的窗户。
“四点半。我在驾驶座。”
他说完这句话,推开楼门走进风里。出去的时候,插销发出咔哒一声。探照灯扫过来,照见他往岗哨方向走的背影,雪已经没过脚踝。
林晚棠坐在走廊里,手里的热水袋一点一点冷下去。她没动,听着风在外面呼啸。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暖气片上的手套还在冒汽,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天花板慢慢散开。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霜花已经从窗框蔓延到玻璃中央,把外面的探照灯切割成碎片。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冰得皮肤发紧。看出去,雪在风里横着飞,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堆起半人高的雪墙,两辆卡车停在雪里,车厢上的帆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绳子绷得笔直。
明天要走的路上,温度还会再降。韩征的通牒还剩七天。
她把热水袋揣回怀里,转身往宿舍走。路过仓库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撩开帘子。林母躺在行军床上,棉被盖到下巴,橘子在床尾蜷成一团,尾巴搭在林母脚踝上,毛茸茸的一截,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母的拐杖立在床头,上面挂着她的棉帽。
林晚棠放下帘子,回了自己房间。闹钟定在三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