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吧。”林晚棠说,“拿五斤。”
李婶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使劲抿着嘴,点了下头,转身就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声音哑着说了句“谢谢”,不等林晚棠回应,就噔噔噔下去了。
天色擦黑,气温又降。
一楼大厅的窗户全用棉被封着,铁桶炉子里烧着劈柴,火苗蹿得挺高,把围坐的人脸上映得一明一暗。二十八个人,加上今天刚到的先遣队,大厅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坐在木箱上,有人蹲在墙角,有人靠在墙边,但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通往厨房那扇门。
李婶端出那锅红烧肉的时候,四十五个人同时抬头。
不是夸张说法。就是同一个瞬间,所有人像被同一根线提了一下,脖子齐刷刷地转了方向。肉香从锅里蹿出来的速度比任何消息传得都快,浓烈的、滚烫的、带着油脂和酱色的气味,在零下六十六度的空气里炸开。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
李婶把锅放在大厅中央的条桌上。铁锅底还是黑的,锅沿磕掉了一块瓷,但里面的肉是实打实的——五斤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皮是酱红色,肥肉部分炖得透亮,瘦肉一丝一丝浸满了汤汁。她往锅里撒了一把干葱花,热油一激,滋啦一声,香气又顶上去一层。没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林晚棠。
她站在条桌旁边,手里拿着个铁勺子,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两下。邦、邦。清脆的金属声让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一人两块。”她说,“多了没有,少了补你一口汤。”
她先盛了一碗,三块肉,连汤带油浇在饭上,递给刘建国。刘建国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冻的——他在火炉边上坐了半小时,早缓过来了。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用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三下,眼眶跟着就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林晚棠把勺子往锅里一插,转身走到墙边,靠在陆泽旁边。
分肉用了不到十分钟。四十五个人,一人一个小碗,两块肉,一勺汤,有人把汤泡在压缩饼干里,有人小口小口地咬,舍不得一口吃完。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吸汤的声音,偶尔夹着一声压着的哭腔。刘建国端着碗走到李婶面前,什么也没说,鞠了个躬。李婶背过身去抹眼睛。
陆泽端着碗过来,把一块肉夹到林晚棠碗里。她碗里的两块肉还没动。“吃你的。”
陆泽没动,低头看了她一眼。帽檐投下的影子遮住半张脸,剩下半张表情平淡:“外面冷。”
林晚棠没理他,端起碗,把那块肉又夹回他碗里。两个人的手在碗沿上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冻得发白,关节的地方有几道裂口,贴着黑胶布。“手怎么回事?”“拧螺丝。”“裂了几天了?”“四天。”
林晚棠把自己那两块肉吃了。皮是糯的,肥肉入口就化,瘦肉嚼起来有劲道,酱油和糖色炒得刚好,咸中带甜。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吃完之后,她把碗底的汤汁喝干净,放下碗,站起来。
橘子蹲在楼梯口,尾巴圈着前爪,金色的眼睛盯着条桌方向一眨不眨。林晚棠走过去,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碗。碗底有两小块肉,她刚才盛的时候就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