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下楼的脚步声很轻。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林晚棠按住扶手，从楼梯间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雪确实小了，能看清后门的位置。何大嘴的身影蹲在围墙根底下，缩成一团，头上顶着一块油布挡雪。

一楼走廊没开灯。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发空。后门在走廊尽头，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外面的雪光。

方志远贴墙站着，看见他们过来，用手指了指门锁。

锁在门内侧，挂锁的铁扣穿过门把手和墙上的铁环。现在那个铁扣上有金属摩擦的痕迹，锁扣位置多了两道浅色的划痕。新鲜的，还没沾上灰。

陆泽蹲下去，拇指摸了摸划痕。抬头看了林晚棠一眼。有人在外面撬锁。

他站起来，手势打得很快——指指门，指指外面，然后两根手指比了个绕后的动作。林晚棠点头，拉了一下方志远的袖子，两个人退到走廊两侧贴墙站。

陆泽握住门把手，慢慢拧。锁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停了一下，然后一口气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裹着雪沫子。门外是围墙根，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刚从铁丝网豁口的方向延伸过来，停在门口。然后折返回去，步子跨得很大，像是跑。

何大嘴已经不蹲在原地了。他趴在豁口往外看，过了一会儿回头，朝这边打了个手势——人跑了，往北。陆泽追了出去。

林晚棠站在门里，低头看脚印。脚印很清晰，鞋底的纹路是横条纹，磨得有点平。她蹲下去，拿手指比了一下鞋印大小。四十二码左右。男人。

她抬头看何大嘴的方向。何大嘴还在豁口那里趴着，盯着北边。棉大衣的帽子被风吹得翻过来，他伸手按回去。

方志远走过来，声音有点抖：“林姐，我听见动静的时候，锁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我怕是调虎离山，没敢直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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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点点头。做得对。后门只有他一个人看守，如果开门被人放倒，里面的人全不知道。

“看清人了吗？”她问。

“没，”方志远摇头，“我从门缝往外瞄了一眼，就看见一个背影。穿深色棉袄，戴着帽子。”

脚印往北延伸。那个方向是纺织厂，再往北就是城北的地界。韩征的人。

对讲机响了。陆泽的声音，就两个字加粗急促。“抓到了。”

何大嘴按着那个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压在雪地上。脸朝下，一只手被反剪到背后，何大嘴用膝盖顶着那人的腰眼。

陆泽站在旁边，战术笔收在口袋里，没用上。

林晚棠走近，看清楚被抓的人。方志远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那个人抬起头，脸从雪里露出来。

方志远的脸一下子白了。“何……何哥？”

何大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松手。“你认识？”

方志远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他看着地上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认了。

林晚棠蹲下去，翻开那个人的左手。无名指根有一圈浅色的印痕。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现在戒指没了。

“你撬锁想干什么？”她问。那人没回答。

方志远替他回答了，声音发干：“他是我表哥。前天找过我，说想换点粮食。我没同意。”

前天。林晚棠想了想，前天是分配物资的日子。每个人领三天的口粮，压缩饼干和火腿肠。方志远把自己那份给了这个人？不对。“你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