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摊在桌上,林晚棠的笔尖停在柴油那栏。
七十八减十四,等于六十四。她把这个数字写在纸页边角,笔尖按得有点重,纸戳出一个小凹坑。
对讲机搁在右手边,音量拧到最小。何大嘴的声音每半小时响一次,报一遍外围情况。刚才那次是十一点四十分——“北面铁丝网没事。风大了。陆队还没回来。”林晚棠没回。
她把账本翻到人员消耗那页。二十八个人的口粮,按八十天算,细粮只能撑四十天。四十天后得掺粗粮,粗粮里有三成是玉米碴子,煮出来的粥拉嗓子。
楼下传来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上。节奏她认得。
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缝。陆泽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气,帽檐和肩膀落着雪,还没化。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把帽子摘下来,拍掉肩膀上的雪。然后走过来,在林晚棠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一米五的宽度。两个人的膝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晚棠没抬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陆泽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战术笔,放在桌上。笔身是黑色的,金属磨砂面,尾端有个破窗头。她送他的那把,那次的事。
他拧开笔帽,又拧上。咔哒一声。
林晚棠的笔刚好停在一个数字上。
安静了两秒。她又开始写下一行。咔哒。
笔帽又拧开。这次他没拧上,把笔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布,慢慢擦笔尖。动作不快,像做一件需要专心的事。
对讲机里何大嘴又报了一次:“北面正常。雪小了点儿。”
林晚棠伸手把音量又拧小一格。手指碰到旋钮的时候,陆泽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算柴油存量。发电机的油耗,取暖的油耗,每一样都要精确到升。六十二天的量,不能再少。
陆泽擦完笔尖,把笔帽拧回去。咔哒。
这次的响声落在一个数字后面——她算错了,划掉重写。铅笔在纸面上来回划了两道黑线。
“柴油不够。”她说。
声音很平,一个陈述句。
陆泽把笔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她这边,低头看账本。他站的位置很近,胳膊几乎碰到她的肩膀。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见,一下一下的,不快。他看了大概十秒。“煤。”他说。一个字。
林晚棠的笔停在纸上。对,煤。隔壁纺织厂的锅炉房,地下储煤仓。前世记忆里有这个信息,但前世那个煤仓是被韩征的人先占了的。这辈子时间线提前,还没人发现。
她在账本空白处写下“煤”字,打了个问号。陆泽退回对面坐下。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不是何大嘴,是方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姐,后门有动静。”
林晚棠猛地抬头,伸手拿起对讲机。“说。”
“后门的锁,有人在动。我听了一下,像是钥匙拨片。”
方志远值班的位置是后门内侧走廊。后门外面是围墙根,铁丝网有个豁口,白天从这里走物资,晚上锁死,两把挂锁加一条铁链。
林晚棠站起来。陆泽已经先一步走到门口了,回头看她一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