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说:“上次发粮,我留了两包压缩饼干,没吃。给他了。”
“然后他今天来撬锁?”
方志远没说话。地上那人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志远没让我来。我自己来的。我知道后门白天有人走动,晚上肯定锁着,就带了拨片试试。偷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手上的划痕在雪地里看得很清。
“戒指换了多少?”林晚棠问。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三包饼干,两根火腿肠。”
一枚金戒指。三包饼干,两根火腿肠。末世第八十天的物价。
何大嘴把那人从地上提起来。棉裤膝盖全是雪,帽子里也灌进去不少。他站不太稳,腿被压麻了,歪了一下。方志远下意识伸手去扶,扶到一半缩回去了。林晚棠看着他。“明天公审。”
四个字说得不高,尾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方志远的身体僵住了。他抬头看林晚棠,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又闭上。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到胸口。肩膀塌下来,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何大嘴押着人往前走。方志远站在原地,没动。
林晚棠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值班还没结束。”
方志远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没哭。他点了点头,抬手擦了一下鼻子,走回后门口站好。背挺得很直。
林晚棠收回视线。走进走廊之前,她转过头,往北边看了一眼。纺织厂的烟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轮廓,黑沉沉的。煤。明天得派人去看看。
陆泽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指尖带着雪化后的凉意。“围巾。”他说。
林晚棠低头,围巾还围在脖子上,从下楼到现在没摘。绒布上蹭了一点雪沫,正在慢慢化成水珠。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对讲机里传来何大嘴的声音:“后门这边逮到一个。他还有个表弟。”
林晚棠拿起对讲机:“我知道。”“那——”“明天公审。”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三秒后,何大嘴说:“收到。”
楼梯口到了。林晚棠往上走,走两步回头,看见陆泽站在一楼,正把那扇单元门拉上。合页又是嘎吱一声,铁皮在风里嗡嗡响。
他转过身,抬头看上来。
隔着两级台阶,光线很暗,只能看见他帽檐下面的下巴和脖子。他抬手,用两根手指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然后上楼。
林晚棠往上走到三楼。门口的账本还摊着,数字写到一半。她坐回椅子里,拿起笔。
柴油。煤。公审。六十四天。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
陆泽在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战术笔,拧开笔帽。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