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已经有人了。张叔搬了张折叠桌摆在中间，桌面擦过，还有点潮。老陈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两把折叠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轻点。”苏晴从楼梯口经过，皱了下眉。

老陈椅子放下，没吭声。人陆陆续续到了。有的从楼上下来，有的从值班岗位换班回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手背冻得通红。二十个人，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桌子不够。

有人坐地上，靠着墙，腿伸出去差点绊倒路过的人。有人站着，端着碗搅面条。角落里还有两个人蹲着，背靠背，碗搁在膝盖上。每人一碗面，一块肉。

面条是林母手擀的挂面，煮得软硬刚好，汤底浓，酱油色重，飘着一层细碎的葱花。荷包蛋卧在面条上面，蛋白边缘焦黄，蛋黄还半流心，一戳就破。红烧肉切得大块，肥瘦相间，肉皮晶亮，夹起来还在滴酱汁。

“嘶……”滚烫的面条被吸进嘴里，带着汤底的咸鲜味。

有人被烫到了，龇牙咧嘴地吹气，但没吐出来，嚼了两下就咽了。王姨的孩子坐在地上，脸埋在碗里，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嘴角、下巴、鼻尖上全是油亮的酱色，像画了花脸。王姨蹲在旁边，自己也在吃，没擦。

张叔吃得慢。他把面条卷在筷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荷包蛋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搁在碗沿上。红烧肉用筷子尖挑着，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碗里。他慢慢放下筷子。碗底还有半口汤，面条全吃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有人还在埋头吃，有人已经吃完了捧着碗发呆，有人在舔碗底的酱汁。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户上的冰花从边缘开始化，变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他看向林晚棠。

她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碗搁在膝盖上。吃得不急不慢，一口面条一口汤，荷包蛋还没动，红烧肉咬了一小半。“小林。”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