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沿碰了下嘴唇,水汽飘出窗外,在他头顶散开。
“我在里面喝热水。”雪地上安静了几秒。
十六个人都听见了。有人往旁边挪了一步。搪瓷杯搁在窗台上,叮的一声。
“你的人跑了一半。摔了八个。火点不着。”她一条一条说,语气平得像念库存清单。“你确定要继续?”风灌过来。
雪粒子打在消防车的铁皮上,沙沙响。周磊站在雪地里没动。脸看不清表情,嘴唇紧抿着,冻裂的那道口子又渗出一点血。十秒。一个人动了。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个子不高,穿深蓝色棉服。
他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第二个跟上去,没回头。穿灰棉袄的男人犹豫两秒,也撒了腿。第四个瞥了下周磊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上了。
一个接一个,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没人喊口号,没人商量,就是跑。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散,最后被风声盖住。三十秒。雪地上只剩周磊一个人。
地上躺着八个摔伤的,哼哼声几乎听不见了。风声更大了。周磊站在消防车旁边。脚边是那个摔出去的打火机,汽油桶歪倒在雪地上,剩下的汽油从桶口渗出来,在雪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仰头看二楼。
窗口亮着暖黄色的光。盯了十秒。窗关了。很轻的一声,玻璃和窗框合拢。然后灯灭了。二楼彻底黑下来。他站了一分钟。手指垂在身体两侧,被风吹得轻轻晃。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嘎吱。
一步一步往远处走,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雪地上的脚印从深变浅,最后被风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