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这一句话问出来,酒楼二层更静了。
那些景朝士卒堵住楼梯口,刀已经拔出半截。
楼下的酒客没人敢吭声。
刚才还议论靖北城大捷,议论郭北山和狼庭,议论景朝军队到底怎么突然变强。
现在全都老实了。
因为傻子都看得出来,这老太监来头不小。
宫里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内侍。
他身上那股阴冷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昭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看了老太监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你认识景朝皇室所有主子?”
老太监眯着眼。
“咱家在宫里四十年,服侍过三代帝王。”
“皇室宗亲,王府贵胄,哪一个能逃过咱家的眼?”
“阁下若真是景朝皇室中人,不妨报个名号。”
“若不是……”
他声音慢慢冷下去。
“那冒充皇亲,私调边军,干涉城防,这罪名可不轻。”
陈昭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
那一瞬,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是怒。
也不是怕。
只是那股平日里藏在粗布衣下的东西,忽然露出了一点。
像刀锋从鞘里滑出一寸。
又像高处的云层裂开,露出后面沉沉的天。
他看着老太监,语气平静。
“朕乃大景帝王。”
这句话落下,老太监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止退了。
膝盖还真软了一下。
那不是他想跪。
是身体比脑子快。
四十年宫中岁月,听过太多圣旨,看过太多帝王脸色,也跪过太多次金銮殿。
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头里。
陈昭那一瞬间露出来的威势,太像了。
不。
甚至比景朝皇帝还像皇帝。
那种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众生俯首的味道,不是王府子弟能装出来的。
所以老太监差点真跪了。
他膝盖刚弯,身后几个景朝士卒眼皮都跳了一下。
可下一刻,老太监反应过来。
不对。
景朝皇帝在京城。
他服侍的那位陛下,虽然昏庸,虽然多疑,虽然被宫中妃嫔和几个权宦哄得团团转,可还没死。
眼前这人就算再像帝王,也绝不可能是大景帝王。
他被耍了。
老太监脸上的血色一下涌上来。
不是羞。
是怒。
他堂堂宫中老貂珰,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一句话吓得差点跪下。
这要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就不用要了。
“好。”
老太监慢慢直起腰,脸上笑容彻底消失。
“好得很。”
“咱家给你脸,你偏不要。”
“冒充皇室也就罢了,如今还敢戏耍咱家。”
他袖袍无风自鼓,原本佝偻的身子忽然挺直了几分。
一股阴冷又锋利的气息从他体内漫出来。
酒楼二层的窗纸轻轻颤动,桌上的酒水泛起一圈细细涟漪。
那些堵在楼梯口的景朝士卒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
他们只知道这位宫中老太监不好惹,却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他出手。
直到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宗师。
那不是江湖传闻里的名头。
而是人站在那里,整间屋子的气都像被他攥在手里。
“陈公子小心。”
一名太虚卫刚要上前。
陈昭抬手拦住。
“不必。”
他看着老太监,眼里反倒多了点兴致。
自从太虚剑经灌入宗师境后,他虽然试过剑,也杀过人,但真正同宗师高手交手的机会并不多。
郭北山那种人不好拿来练手。
洪九公更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