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归云楼。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

楼下坐满了江湖客、行商、镖师，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

酒气混着肉香，茶博士端着盘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嘴里一边喊着让让，一边还不忘听两耳朵热闹。

今日酒楼里，最热闹的自然不是酒，是靖北城。

“听说了吗？”

靠窗那桌，一个黑脸汉子拍着桌子，声音压都压不住。

“狼庭退了！”

“靖北城没破！”

“还不止没破，听说狼庭在城下折了上万人！”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立刻有人转头。

有人不信。

“扯淡吧？”

“狼庭十万大军压过去，靖北城那点兵马能挡住？”

“郭大侠在也就算了，你说守住我信。你说折了狼庭上万人，这不是吹牛吗？”

黑脸汉子急了。

“谁吹牛？”

“我表兄就在北边跑商，亲眼看见狼庭败兵往北退。”

“马都跑散了不少。”

“尸体从靖北城外铺出去好几里！”

旁边一个镖师喝了口酒，插了一嘴。

“这事我也听说了。”

“郭北山郭大侠确实在靖北城。”

“洪九公也在。”

“丐帮弟子出力不少，救难民、守城头、传军情，都有人看见。”

“要不是这些江湖英雄赶到，靖北城早乱成一锅粥了。”

这话倒没人反驳。

郭北山的名声，江湖上没人不服。

洪九公更不用说。

丐帮虽然平日里脏兮兮，看着不体面，可真到这种边境急事上，消息最快、跑得最勤的，还真就是他们。

但很快，又有人皱眉。

“郭大侠厉害，洪帮主也厉害，这我认。”

“可再厉害，也就是几个人。”

“狼庭是十万大军。”

“听说这次景朝军队也大出风头？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怪？”

这话一说，酒楼里顿时笑了几声。

不是嘲笑郭北山，是嘲笑景朝军队。

有人拍着大腿道：

“景朝军队大出风头？”

“你还不如说母猪上树。”

“边军那群人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拖欠军饷，兵甲不齐，见了狼庭骑兵先退三步。

以前狼庭几千游骑都敢在边州抢粮，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硬过？”

另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

“靖北城毕竟是北境重镇，真逼到绝路，军心一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再说了，朝廷未必没有援军。”

这话又惹来一阵笑。

“援军？”

“朝廷援军赶到的时候，怕是连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我倒觉得，肯定是郭大侠和洪帮主压住了场面，再加上靖北城守将魏承山拼死抵抗，才有这次大胜。”

“不对不对。”

角落里有个灰衣老者压低声音。

“我听到的消息，是靖北城里突然冒出一支军队。”

“穿的是景朝军服，可打法和景朝兵完全不一样。”

“军令极严，杀叛将，控城门，出城反击，硬是把狼庭骑兵打退了。”

这话一出，酒楼里安静了一瞬。

很快，有人嗤笑。

“越说越邪乎。”

“突然冒出来？”

“军队还能从地里长出来？”

“还杀叛将，控城门，出城反击，你怎么不说景朝开国皇帝亲自下凡？”

那老者也不争，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信不信随你。”

“反正消息已经传开了。”

“靖北城没破，狼庭退了，这总假不了。”

楼下吵得热闹。

楼上雅间，却安静得多。

陈昭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听着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