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郑家父子已在殿外候旨。”

王安趋近朱由校身侧，低声禀报。

“宣他们进来。”

朱由校抬手示意。

“遵命，皇爷。”

王安躬身应下，随即扬声高呼：“宣郑家父子觐见！”

片刻之后，郑元庆携两名任御史的儿子跨入殿内。

“人既到齐，那就当面对质。”

朱由校随意一摆手，意思很明白：你们尽管开撕。在他看来，哪边吃亏都不亏，若能搅得更乱些，顺势塞几个亲信或中立官员进去，更是求之不得。至于会不会当场动手？他压根不担心：东林党向来寸步不让，浙党憋了这么久，岂会忍得住？

不打出真火，都对不起自己。

“郑元庆，你先前指认左佥都御史程正己为郑家幕后主使。如今圣驾在上，你须如实道来。”

乔允升率先发难，一口咬定郑家父子诬陷忠良。

程正己冷冷一笑，腰杆挺得笔直。郑家那档子事，他确实没插手，想往他身上泼脏水，总得拿出铁证来。凭东林党如今的分量，也没人敢对他动刑逼供。

“郑淮义、郑淮恩，本官虽是你们顶头上司，但构陷朝廷重臣，可是杀头的大罪。开口之前，先掂量掂量证据够不够硬。”

程正己话音不温不火，却字字带刺。

郑元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初决意拖程正己下水、保全自家血脉时，他就已备好了后手。

“启禀陛下，我郑家每年三成收益，悉数奉予程大人。”

“可有凭证？”

朱由校神色淡然。既要看戏，自然乐意搭把手，戏台搭得越高，越好看。

“启禀陛下，这是历年馈赠明细，笔笔清晰，账册在此。”

郑元庆双手呈上一本厚册，比乔允升先前给程正己看的那本，足足多出三分之一。

程正己目光一凝，瞳孔微缩，昨日那本账簿，明明没这么厚。心头顿时一沉，一丝寒意悄然掠过。

乔允升唇角轻扬。昨夜东厂密访郑元庆时，他就料到，这一回，程正己怕是要栽得干净利落。

“陛下明察！臣确曾收过郑家所赠薄礼，但纯属寻常往来，绝未染指郑家私铸军械一案！”

程正己抢步出列，语速急促。这事一旦坐实，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黑锅背上了，就是白的也变黑的。

“陛下，郑家私设军营的岛礁上，所用军阵，正是经程正己之手引入！”

郑元庆毫不退让，又甩出一枚重磅猛料。

这话一出，不止浙党众人眼神陡亮，连其他派系官员与素来沉默的武勋势力，也都齐刷刷望向程正己与东林党。瞧这架势，东林党怕又要翻船了。

东林党几位老臣脸色阴沉，彼此交换眼色，此前程正己向他们通气时，可半句没提军阵这茬！

“陛下圣明！臣从未替郑家谋取过军阵，此乃彻头彻尾的构陷，请陛下彻查！”

程正己额角沁汗，深深俯首，行了个标准的大礼。牵扯到军阵，哪怕沾上一点边，仕途便算断送了。

朱由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如初：“可有佐证？”

“启禀陛下，军阵出自太平府建阳卫，千户马耀可为证。”

郑元庆声音平稳。他们郑家布局拉程正己下水，早在私养兵马之初便已开始：三天两头送礼，隔三岔五托他疏通关节，就连建阳卫千户马耀，也是借程正己名头才攀上的。当初借口是建阳卫扣押了郑家商队，后来郑家借势施压，硬生生把马耀也裹挟进了自家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