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程正己的管家早被买通，替郑家采买了大量粮秣，上万人操练数年，消耗的口粮，何止是个天文数字。

单靠他们自己掏钱囤粮，风险实在太高了。借程正己管家的手去办这事，既能压低风险，又能把程正己彻底拖进泥潭，一个管家哪能调得动那么多粮食？背后必然动用了程正己的门路和人脉。这根线一旦扯出来，程正己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郑元庆心里轻轻一叹：原本拉他下水，不过是留条退路；可如今为了莱克县后人的安危，只能舍了他。

“此事当真？”

乔允升抢在众人前头开口。

“句句属实！”

郑元庆语气斩截，“陛下若不信，可传马耀来对质。”

“陛下！臣实属蒙冤啊！”

程正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早被郑家设局套牢了。

朱由校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程正己冤不冤，他早有判断，却无意深究。在他眼里，东林党的人全数铲除，也谈不上冤枉。这些人欺瞒君上、结党营私，本就是悖逆之徒。这无关善恶，只因他是天子。立场不同，裁断自然不同，单凭结党营私这一条，便已够定罪。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都御史，此案由三法司联合审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一落，朱由校起身离殿。至于朝堂上如何角力、怎样扯皮，他不再过问。他只清楚一点：东林党这回难逃重击。大理寺卿向来不站队，乔允升已被他逼成浙党主心骨，而左都御史邹元标，却是东林党真正的掌舵人，地位比赵南星等人还高，朝中多数东林要员都曾得他举荐。若邹元标敢为程正己遮掩，其他党派绝不会袖手旁观，反而会联手把他掀翻。毕竟，邹元标分量太重，远非程正己可比。

……

“程大人，请随本官走一趟。”

乔允升冷笑一声。早在郑元庆发难时，他就明白，自己与东林党再无转圜余地。所以他连夜寻上方从哲，正式接过浙党大旗。

“乔大人，案情尚未厘清，程大人仅涉嫌疑，尚非罪囚，何必押赴刑部？”

周嘉谟伸手拦住去路。他对乔允升早有不满：嘴上标榜中立，行事却屡屡偏帮浙党。若非党内意见不一，当初整肃浙党时，乔允升早被一并踢出局了。

“依律，程大人须入刑部监候审讯。周大人是想干涉三法司办案？还是……您与此案有所牵连？”

乔允升嗤笑反问。周嘉谟看他不顺眼，他何尝不是早就厌烦周嘉谟那副姿态，整天端着清流架子，仿佛满朝文武唯他独醒。可谁不是在官场这滩浑水里摸爬滚打？装什么孤高清绝？真要清高，早该归隐山林，何必留在朝堂争权夺利？

“乔允升，你，”

周嘉谟万没料到，他竟连场面话都不愿敷衍。

“哼！”

“程大人，走吧，别让本官难做。”

乔允升冷哼一声，转向程正己。如今他既执掌浙党大旗，便不能再左右摇摆。唯有立场鲜明、行动果决，才能赢得浙党同僚的信任，没人愿追随一个首鼠两端的领头人。

……

望着乔允升押着程正己走出太和殿，东林党诸位重臣齐齐皱眉。谁也没想到，乔允升竟如此干脆地投向浙党。这对他们而言，绝非利好消息。六部尚书亲自扛起浙党大旗，等于浙党半数元气已然复振。这一关，东林党恐怕没那么容易闯过去。

直到此时，旁人才真正确认乔允升已倒向浙党。再看东林党的眼神，也悄然变了味儿，当年东林清理浙党时，不少中立官员也被波及。如今浙党卷土重来，他们心里盘算的，已是该不该趁势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