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苏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天塌下来,自有你爹扛着;就算他撑不住,还有我在后面兜底……”
“嗯……虽手段狠烈,可确实管用。”
“边走边瞧吧。”
“日子,终究是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不是么?”
苏慕语气平缓,不带起伏,朱标却脊背发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寒意。
更觉那抹笑意阴沉得厉害,竟比他父皇朱元璋的冷笑还要令人心悸。
“这……苏师……”
太子话还没说完,苏慕已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
“一阵狂风掠过旷野,大地布满大小不一的孔窍,因洞形各异,风过之时,便各自发出不同的声响。”
“这就像你们听政议政,各抒己见。立场不同、视角不同、身份不同,看法自然也千差万别。”
“如今风势又起,你们仍照旧各鸣其声。可身为一个孔窍,又怎能听见风本身的呼啸?”
稍作停顿,苏慕继续道:
“人在世上,总免不了有所依仗,或是经验、或是成长、更多时候,是权力带来的惯性依赖……”
“没了这些倚靠,你们便失了主心骨!”
“连一件事是对是错,都拿不准了!”
“其实事物本无绝对对错,你们蹲在井底仰望的天空,不过是被井口框住的那一小片。”
“拿井口去衡量对错,不过是在按孔洞的形状发声罢了……”
苏慕郑重拍了拍燕王朱棣的肩,语气真挚:
“所以,人真正的自由,并不在于你攥住了什么,而在于你放下了什么……”
“就像感情一样,真正的情感自由,不是一味索取,让彼此越陷越深;等你能卸下对父母的天然依恋,才算真正立得住、站得稳的王。”
“同理,一个清醒的人,也不会穷尽一生去讨好世界,而是能挣脱世俗眼光的绳索……”
朱棣闻言若有所思,用力点头,张了张嘴,终是没出声,静静听着。
“索取没有边界,认同也没有尺度,在混沌里硬找所谓‘真理’,只会把自己活成一个空洞……”
苏慕一笑:
“哪怕山崩地裂,你的内心依然岿然不动,这才是普通人能修持的【道】!”
“是凡夫俗子也能抵达的自在!”
“也是我送给你的话!”
听到这儿,
朱棣身子微微一震,心头翻涌难平,千头万绪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踌躇良久,
他迅速整肃衣冠,起身朝苏慕深深一揖,动作利落,神情恭谨,敬意溢于言表。
朱棣向来不擅虚言客套,但他心里门儿清:谁是真心为他打算。
无关身份高低,不看地位尊卑。
苏慕于他而言,亦师亦父,敬重早已深入骨髓。
见状,
苏慕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拘礼,随即轻叹一声:
“其实庄子那老家伙讲的大道,也不过如此……世人都盼你飞黄腾达,我只愿你活得踏实、安心……”
“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毕竟,做自己,太难;寻回那个不靠表演活着、只凭本心行事的‘真我’,更难。”
“我顶多是看清了你们,却不能强推你们改换模样……”
“你们的人生,终究由你们自己执笔。”
“我能点拨的,也就这么些了。”
苏慕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显然已无意再谈。
“今日就到这儿。”
“你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