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称‘人性本善’。”
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朋友过得不如你,你心里不是滋味;可若他过得比你好,你更不是滋味。”
“既怕兄弟落魄,又怕兄弟腾达!”
“是不是这么回事?”
面对这般直白调侃,朱标神色如常,稳如磐石;朱樉与朱棣则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时接不上话。
毕竟兄弟几人之间,除大哥外,余者早年争宠、长大争功,挨骂时暗自偷乐,受赏时满腹不服。
所谓兄友弟恭,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体面,内里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低头认输。
皇子尚且如此,寻常百姓又岂能例外?
片刻沉默后,苏慕收回视线,不再继续打趣,转而道:
“孟子之后,同属儒家的荀子,在其基础上另辟蹊径,提出‘性恶论’。”
“他认为,人在无利可图之时,或许尚能循良而行;可一旦涉及切身利益,便会本能盘算得失。”
“天下人熙熙攘攘,无非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人类文明的根基,说到底,就是人与人之间一场场有来有往的利益往来。”
“这世上,根本就绕不开利益二字。”
“所以才会有‘人性本恶’的说法。”
苏慕斜倚在椅中,舒展身子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位神色各异的皇子:
“换句话说,你们对一个人是心生怜悯,还是暗自嫉恨,关键不在对方如何,而在于,那点利益,够不够分、值不值得抢。”
“利益微薄,便施以同情;利益丰厚,便生出忌惮。”
这话一出,朱樉肩头几不可察地一缩,心口发虚,垂着眼不敢迎上苏慕视线,连余光都不敢往身旁的大哥身上溜。
只绷着脸,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荀子之后,他的学生韩非,把法家和道家思想揉在一起,进一步提出‘性本利’这一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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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屈起食指,在桌面上不疾不徐地叩了三下,语气沉稳清晰:
“也可叫‘性利论’,意思是人性本身没有善恶之分,整个世界也无所谓善恶之别,人天生就奔着好处去,这才是最本真的底色。”
“来,举个例子。”
“上古时候,人少地广,物产丰裕。”
“男人不下田,女人不织布,随手摘几颗野果、掏几个鸟蛋,就能吃饱喝足,哪还用得着为一口饭、一寸地拼得你死我活……”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语调一沉:
“可眼下不一样了。资源有限,人口暴涨,偏偏分配又极不均衡……”
“人们起早贪黑地干,拿到手的却少得可怜,于是只能为争一口食、一席位,彼此较劲、互相提防。”
“这种较劲本身,也谈不上什么对错,不过是人性里那个‘逐利’的本能,在现实里自然冒出来的反应罢了。”
听到这里,太子朱标呼吸微滞,心头一震,深以为然。
上至皇室宗亲,下至黎民百姓,
只要一碗水端歪了,底下必起波澜。
千百年来,从无例外。
正因一切行为背后,都藏着利益的影子,苏慕才反复强调“天下均平”的必要。
想到此处,朱标默默叹了口气,终究没开口。
“类似的道理,韩非子自己就讲过一个短故事,见于《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苏慕嘴角微扬:
“说有个丈夫外出做工,妻子在家烧香祷告,只盼他每天多挣几文钱。”
“丈夫听说后很纳闷,问:既然都求了,为何不索性求多些?”
“妻子答得干脆:够用就行!要是赚太多,你怕是要讨小老婆了!”
话音刚落,满屋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