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苏慕眼神微沉,略带审视地将朱樉上下打量一番,心底颇觉新奇。
毕竟史书里的秦王朱樉,可是出了名的暴戾乖张。
就连最疼儿子的老朱,得知他死讯后都怒不可遏,痛斥其“自取其祸,死不足惜”。
今日这番诚恳求教,究竟是哪一出?
莫非世道变了,连人物性情也跟着偏移了?
想到这儿,苏慕不由摇头轻笑,也没太当真。
“坐吧。”
“随便聊聊。”
朱樉悄悄攥紧拳头,竭力压住心头雀跃,再次深深一躬:
“谢苏先生!”
苏慕略一沉吟,开口道:
“华夏典籍里,关于人性善恶的思辨浩如烟海……”
“尤以法家‘性恶论’最为犀利,对人心幽微之处的刻画,可谓鞭辟入里。”
“说到底,人性是世上最不堪、也最耐人寻味的东西。”
“前些日子给燕王讲过一点,今日接着往下说。”
“能听进几分,全凭你们各自悟性。”
话音刚落,朱樉莫名紧张起来,目光下意识瞥向四弟,一个念头倏然闪过:
莫非……苏慕也像那位疯癫和尚一般,早已窥破四弟命格中的九五之气?
这是打算扶四弟上位?!
既看得透彻,为何选他不选我?
我比他差在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涌的不甘,屏息静待下文,却见苏慕斜倚案边,神态慵懒随意,一股郁气顿时涌上喉头。
可终究不敢流露分毫。
“上次讲了‘人性本贱’,今天咱们换一个角度,”
“人性本利。”
“嗯……谁先来说说,百家争鸣因何而起?”
这一问,朱家兄弟面面相觑,一时愣住,全然摸不着头脑。
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料到会突然考较这个。
“回苏先生……”
朱标作为长兄,不及细想,立刻拱手答道:
“周室衰微,诸侯坐大,昔日由天子维系的礼制秩序,已然摇摇欲坠。”
“为应对制度崩解可能引发的战乱纷争,各国士人、学士纷纷立说建派。”
“亟需一套新的治国方略,来重定天下纲常。”
“这便是百家争鸣的由来。”
苏慕颔首,抬手示意太子归座:
“说得对,正是如此。”
“归根结底,治国即治人;而治人之前,必先识人,认清人性,才是掌权的根本。”
“这话,你们可明白?”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当即肃容端坐,脊背挺直,神情格外专注。
苏慕见状,微微一笑:
“所以,百家争鸣最先撕开的,就是一场关于人性善恶的大辩论。”
“其中牵涉三位关键人物,三种核心主张。”
“头一位是孟子,他提出‘性善论’,并非指人生来就是君子,而是强调人性中天然存有向善的潜质。”
“比如‘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看见他人受苦便心生不忍,见到弱者受欺便本能援手。”
“这份共情,本就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