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徐妙云轻轻摇头,语气清晰而坚定:
“小女子以为,并无其物。”
“所谓鬼魅,实为心障所化。”
“恰如杯弓蛇影,疑心成疾。”
“而皇子告敖所做的,不过是帮桓公卸下心结,故而‘一语愈病’。”
苏慕闻言,笑意渐深:
“不错,正是如此。”
“人间至高的安乐,恰恰在于不执着于乐,因为世人苦苦追寻的所谓快乐,往往埋着更深的苦种。”
“那显然不是真乐。”
“所以,当一个人能放下日常烦忧,视疾病为气机流转,观生死为四季更替,剔除所有扰动心神的挂碍……”
“便会发现:无扰无忧,才是人世间最深的欢喜。”
稍作停顿,苏慕缓缓收束:
“快乐,是凡俗情绪;觉悟,是超越情绪的境界。”
“它不染悲喜,亦无冷暖。”
“快乐与悲伤,恰如太极图里的阴阳两极,阴不存则阳无依,二者在永恒的流转中彼此牵制、相互催生。”
“唯有在这样的对照里,在周而复始的更迭中,人才真正尝得出……”
“冰封千尺的瀑布骤然消融,久旱龟裂的大地忽逢甘霖,那种翻天覆地的酣畅之喜!”
听完这话,
徐妙云微微怔住,轻轻颔首,仿佛在浓墨般的暗夜里瞥见了一粒微光。那光明明近在眼前,伸手欲触,却总隔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遥不可及。
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悄然漫上心头,仿佛穷尽一生,也走不到答案的尽头。她一时百感交集,喉头微哽,竟不知是酸是涩,是怅然还是敬畏。
或许,不强求、不硬攀,静待机缘自然浮现,顺时而动、应势而为,才是抵达至理的正途?
想到此处,
徐妙云无声一叹。
“多谢先生点拨。”
“小女子铭记于心。”
“只是……天生资质驽钝,眼下仍未能参透其中深意……”
“让您见笑了!”
“实在愧对您的谆谆教诲!”
见她眉间郁结、神色黯然,苏慕略略摇头,并未再施压。
他本就没指望徐妙云能顿悟彻解,有些事,不是咬紧牙关就能跨过去的。
就连他自己,也是跌撞十世,才在灰烬里摸到大道的一角。
不再执拗逆天而行,转而俯身倾听天地节律;
从起伏涨落的规律之中,寻那一线破局的缝隙。
纵然带着异世记忆而来,可若一味蛮干硬闯,终究徒劳无功,只余一次次坠入轮回的苦海。
凭一己之力,如何撼动苍穹?
这是他为自己寻得的解脱之法,更是解开华夏困局的唯一钥匙!
事难如愿,火候未至!
为了华夏气运,为了炎黄血脉!
苏慕,愿再赌一把!
把万千因果,尽数揽入己身!
片刻沉寂后,
苏慕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神情恍惚。
徐妙云心头一紧,试探着轻唤:
“苏先生?”
“您可是哪里不适?”
“若小女子言语有失……”
“还望先生宽宏大量,莫与我这等浅识女子计较。”
“请先生恕罪!”
话音未落,她已挺直脊背,朝苏慕端端正正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