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欲避世独活，却一脚踏进漩涡中心。

比起苍茫天地，人终究渺小如尘。

“真想好了？”

他略作停顿，仍忍不住再问一遍：

“这条路，一旦踏上，再无回头。”

“我若胜，徐家永镇朝堂；我若败，徐家亦随之倾覆。”

“逆天而行，谈何容易？”

“何必陪我提心吊胆过一辈子……值得吗？”

徐妙云手肘死死抵住床沿，拼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硬是推开了苏慕伸来的手。她抬眼望向他，目光灼灼，毫不退让。

挪动几寸，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又像攀着刀锋往前蹭。

额角、后颈全是细密的冷汗，衣襟也被浸得湿透。

“苏先生……”

“妻者，齐也，与夫并肩而立！”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这道理，人人皆同！”

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发虚却字字清晰：

“小女子信得过先生！”

“夫妻本是一条命……”

“哪怕砍头问斩，哪怕流放千里，小女子也绝不会松开先生的手！”

“嫁贫不弃贫，嫁老不嫌老！”

“此心此意，一生不改！”

话音刚落，身子便彻底脱力，直直向后倒去，重重跌回枕上。

一阵尖锐的撕裂感猛地窜上来，她牙关一紧，倒抽一口冷气，硬是把呻吟咽了回去。

小腹裹着的白布上，一点暗红正缓缓洇开。

“不是让你别乱动？听不懂人话？”

苏慕头皮一紧，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撩开布条检查，万幸，针脚没挣开。若真崩了线，眼下这条件，可就真要命了。

这地方缺医少药，稍有不慎，伤口就会溃烂发热。

一旦染上热毒，九成活不成。

他早受够了那些黑乎乎、臭烘烘的“土方青霉素”，再不想折腾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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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

“对不住……苏先生……小女子失态了……”徐妙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几乎散在空气里。

“算了。”

苏慕随意摆了摆手，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你吧。”

“我许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有一样能答应你，你绝不会先我一步倒下。”

他俯身探了探她额头，指尖来回试了三次，确认没烧起来：

“安心睡会儿。”

“我去煮点吃的。”

不等她应声，又补了一句：

“再闭眼歇会儿。”

“等你好些了，我有事要问你。”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苏慕提着煨得恰到好处的汤盅推门而入。

徐妙云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眉宇间却还锁着几分隐忍的倦意。他没出声唤她，只放轻脚步挪到床边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缕尘埃，耐性十足。

毕竟刚挨了不轻的刀伤，元气大损，身子虚得厉害，光靠硬挺是撑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