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人家是未嫁闺女，又生在礼法森严的年月，

名节重过性命，被男子看了身子，轻则毁誉，重则自尽，半点马虎不得。

“别慌，衣裳是我替你解的，不然没法清创包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

“你想跟着我，我不拦着。但得先想明白：今日这刀，只是开始。往后风刀霜剑，只会更密、更狠。”

“甚至，还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走到床边坐下，神色坦荡：

“实话说，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了就死了，干净利落。可多了你一个，反倒束手束脚，处处掣肘……”

“真要随我走，我保不了你周全，也给不了你半句承诺。”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有些事，人力再强，也拗不过天意。”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徐妙云听完，呼吸都滞住了，心口咚咚直跳，仿佛要撞破胸膛。她不敢抬眼，只觉又喜又惧，五味翻涌，竟不知该说什么。

先前扑上去挡那一刀，纯属本能，没想过换什么回报。

可万万没料到，苏慕真肯收下她？

幸福来得太急太猛，脑子嗡嗡作响，晕乎乎的。

也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在胸口横冲直撞。

她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生怕他改口：

“苏……苏先生……”

“小女子……”

“愿意！”

“先生才学冠绝当世，小女子若能有幸侍奉左右，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先生不弃！”

她出身将门，性子本就比寻常闺秀爽利些，咬紧牙关忍着腹痛，额上汗珠颗颗滚落，却挺直了脊背。

“你说你……何苦来哉？”

苏慕轻叹一声，侧身抬手，用袖口为她拭去额头冷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事，不急着定。我也没逼你当场点头，等养好了伤，回家跟令尊好好商量，再做决断。”

“跟我，图个什么？”

“一天挨三顿训，三天饿九顿饭。”

“说不定哪天，脑袋就掉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歉意，指尖轻轻拨开她耳畔散落的一缕碎发，低声说：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辛苦你了。”

这话一出，徐妙云鼻尖蓦地一酸，眼前骤然模糊。

想到这一路跌撞走来，千般不易、万般委屈，全都涌上喉头，再也压不住。

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她只能费力侧过脸去，竭力稳住气息，不愿在他面前失态。

“先生言重了……”

“小女子愧不敢当！”

“正如您先前教诲的……虽未尽悟，却已寻到自己的‘知行合一’之路。”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此生追随先生左右，亲历先生所行所为、所思所创，便是我毕生践行的‘知行合一’。”

“哪怕只做个书童，铺纸、研墨、斟茶、奉水……我也甘之如饴。”

“徐家之事，我可自决。”

“不必再问父亲。”

面对她这般坚定从容、毫无犹疑，苏慕心头忽地一沉，百感交集，只觉命运弄人。

本想抽身世外，偏偏因果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