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生在将门世家,虽未习武,却也从不娇生惯养,筋骨底子比寻常闺秀强上许多。
换作旁人,怕是早疼得昏死过去,不死也得在床上躺足月余。
苏慕往后一靠,脊背贴住椅背,一条腿随意搭上另一条膝头,双臂环抱胸前,目光微敛,心下盘算:
“眼下身边多了个人,行事再不能由着性子来了……该打起精神,把担子担稳了。”
“不然误人误己,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倒也不必太绷着……我十世轮转,什么风浪没见过?”
“从前提不起劲儿,不过是因为龙椅上坐着老朱,他是个好家长,却不是个好君王。跟着他走,既没出路,更拖累华夏气运。”
“可若换成太子登基,或是燕王掌权……”
“带华夏重返世界之巅的路,反而会顺得多,事半功倍!”
“有些根深蒂固的成见,外力难撼;人性之幽微,越居高位,越显分明。”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轻轻摇头,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
曾几何时,他对帝王之能还是信得过的,好歹是一国之主,再差,也该强过常人。
可现实一次次戳破这层念头:上位者清醒时真能拨云见日,糊涂起来也真能颠倒黑白。
青年时宵衣旰食,晚年却昏聩怠政,判若两人。
就连那个从前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先生教我”的武周女帝,也从虚心纳谏,一步步走到刚愎拒谏。
打压门阀、提拔寒门、扩宽科举、广开言路、整肃官风、稳固边防……
按苏慕“攘外必先安内”的布局,在华夏极盛之时,疆域本可再拓千里。
可惜人心易变,天命难违。人之一生何其短促,终究敌不过岁月侵蚀,抵不住精气神一日日悄然流逝。
无奈之下,他只得亲手斩断乱局,把历史重新拨回正轨,
发动神龙政变,将女帝请下龙椅!
往昔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苏慕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闷哼,细若游丝,却清晰钻进耳中。
他瞬间回神。
“醒了?”
抬眼望去,只见少女眉头紧蹙,牙关咬得发白,正竭力压住小腹翻涌的剧痛。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先探了探她额头温度,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玲珑剔透的青瓷小瓶。
“别乱动,敷点药,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被角一角,露出底下纤巧匀称的腰身。
徐妙云顿时耳根烧透,浑身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结果牵扯伤口,疼得指尖一颤。
“放松些,别绷着。”
“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还躲什么?”
“忍一忍,马上就好。”
听他语气平淡如常,徐妙云脸涨得通红,贝齿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任他修长的手指温稳而专注地覆上伤处。
不多时,染血的旧布已被撤下,他敷上自制的止痛膏,再细细缠好纱布。
又替她擦净身子,换上干净被褥,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
“好了。”
“弄完了。”
“睁眼吧。”
见她垂眸敛目、羞赧难掩的模样,苏慕摇头一笑:
“又不是上刑,至于这么紧张?”
“……你慢慢试着动动,哪儿不对劲就立刻说,别硬扛。”
徐妙云这才缓缓掀开眼帘,水润眸光躲闪不定,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谢……谢谢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