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另一头,秦淮河畔。
苏慕的宅子。
门窗紧闭,鸦雀无声。
徐妙云赤身躺在榻上,早已昏死过去。能撑着一口气被背回来,已是咬碎牙关才挣来的。
就连苏慕也不得不承认,将门虎女,骨头是真硬。
换作寻常闺秀,怕早哭晕在半路,涕泪横流,喊破喉咙。
他没心思多看一眼少女玲珑匀称的身子。
拎来一坛烧刀子酒,火速翻出药箱,俯身清理伤口。
虽失血不少,指尖触上去凉得吓人,但万幸没伤及脏腑,养些日子,便能复原如初。
清洗、消毒、缝合。
他动作利落干脆,针尖稳得像生了根,连她偶尔无意识的呻吟都未曾扰他一分。
说起来,昏过去倒是省事,不然还得临时配点麻沸散,费工夫。
不到半个时辰。
“呼,”
见少女的呼吸慢慢平复,苏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额头沁出的细汗。
好在有惊无险,病情没再往坏处走。
他轻轻拉过被角,将徐妙云严严实实裹好,这才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低声道:
“何苦来哉?”
“我这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债……”
话音刚落,苏慕这边还没缓过神,太医院一干老御医已陆续赶至秦淮河畔的府邸。
起初,他对这些须发皆白的老者还算礼让,毕竟年岁摆在那里,哪怕心里憋着火,也不至于当场甩脸子,面子给得足足的。
谁知这群老大人竟一个比一个难缠,死活不肯离去,非要亲眼瞧瞧徐妙云的伤势。事关九族性命,谁敢掉以轻心?
更有几个倚老卖老的,竟当面端起架子训起人来:先质疑他用药是否妥当,再否定施治手段是否合矩,最后干脆拿年纪说事,冷嘲热讽他乳臭未干。
若非朱家父子及时赶到,这群老家伙怕是真得横着抬出去。
“滚!”
“瞎了你们的狗眼!”
“罚俸三月,廷杖二十!”
“还不跪下!”
“给苏先生赔罪!”
朱元璋此刻怒不可遏,众御医却全懵了,莫名其妙差点抄家灭族,连病人影子都没见着,又挨了罚,这究竟是撞上了哪门子霉运?
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竟能让陛下如此震怒、如此袒护?
众人面面相觑,正迟疑不定时,太子朱标忽然开口,声音没了往日的温润和煦,只剩寒霜覆面:
“陛下的话,你们听不见?”
“孤是不是还得再说一遍?”
“跪!”
众人:“……”
再不敢耽搁,齐刷刷伏地叩首,抖着手向苏慕请罪,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反倒显得格外滑稽。
可苏慕眼皮都未抬一下,背手转身,迈步就走,只留下满屋愕然,彼此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还愣着?”
“滚!”
这时,随行而来的朱棣破口吼出一声,随即急步追上前方的苏慕:
“苏先生!”
“您还好吧?”
“有没有哪儿受伤?”
朱棣听说此事,肺都快气炸了,赶来路上马鞭甩断两根,唯恐恩师出了半点闪失。
那天行刑的场面,至今还在他脑中反复翻腾!
“闭嘴。”
苏慕食指抵唇,示意他噤声,随即朝离主屋稍远的偏厅走去。
“哦,好……”朱棣见他面色阴沉,立刻收声,垂首敛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另一边,送走太医院一众老御医后,朱标立即调来甲胄森严的亲兵把守大门,凡形迹可疑者靠近,格杀勿论,无需请示!
安排妥当,他上前扶住气得浑身微颤的老父:
“父皇,请,”
朱元璋暗暗吸了口气,强压胸中翻涌的怒意,竭力不叫自己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