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国家,靠吴地养着。”
话锋忽转,他神色一敛:
“可一旦改行分税制,吴地的钱粮全得上缴中央,再由朝廷统筹调配。”
“从主动支配,变成被动等待,自己的钱,自己做不了主……”
“你觉得,江南各府州县的官员,会痛快答应吗?”
“背后抵触的情绪,不用猜都能想到!”
“这次你爹不替你压阵……”
“全看你一个人扛!”
“懂吗?”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默默点头,深以为然,穷地方倒好说话,难就难在富庶之地。
改革,就是动人家的奶酪;而江南这些官,个个位高权重,户部尚书亲自去谈,都未必够分量。
人家冷脸相对,你能拿他怎样?
皇帝不便出面,苏慕又坚决拦着,这事,只能太子顶上去!
困难之大,一目了然!
想到这儿,朱元璋无声一叹,低声道:
“苏先生这是铁了心,要把咱家老大往台前推啊……”
“借这事锤炼他独当一面的本事,当皇帝,不光是下命令,更得镇得住场面。”
“不立威,何以服众?”
“要是老大这关过不去……苏先生怕是要失望了……”
“江南,没一个省油的灯!”
“老大这一趟,怕是要脱层皮!”
马皇后听出丈夫言语里的焦灼,极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温声说道:
一百零二
“重八……您这位父亲,得对孩子多些底气。”
“先生尚且信得过弟子,当爹的怎会不信自己的儿子?”
“嘴上教,难入心;摔一跤,才长记性!”
“这条路,本就是太子将来执掌江山绕不开的关口!”
“眼下吃点苦、多跑几处、多看几眼,总比日后栽大跟头强!”
“与其困在宫墙里代行国政,不如走出去经风雨、见真章!”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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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缓缓吐纳一口长气,把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略带落寞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只静静等着苏慕给太子的那套实招。
朱标脸上微热,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失态,连忙垂首躬身致歉,原本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松了下来。
见他这般模样,苏慕摇头笑了笑,也没再打趣,直接切入正题:
“分税制要铺开,核心是‘分税不分利’,税权上收,但地方财政不一刀切。越是穷的地方,越要靠中央年年补足缺口。”
“所以地方官十有八九会找你商量:反正收上去的税,最后还得拨回来,干脆少征一点?就当是每年的补贴了,既保运转,又省人省力。”
“听上去两全其美,不是挺划算?”
他稍作停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可!万万不能松口!”
“越是贫瘠之地,贪腐的缝隙就越宽!”
“那些被‘省’下来的钱粮,压根儿到不了百姓灶台上!”
朱标瞳孔一缩,袖中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胸口像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征税是征税,返还归返还,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苏慕语气斩钉截铁:
“这牵扯的是国家财税体系的根基!”
“全国上下,必须步调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