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朱元璋狠狠按住眉心,刚缓过来的心气儿,又沉到了底。
再说回屋内。
见朱标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苏慕反倒没再为难他,随意挥了挥手:
“你爹的事,不怪你。回头我单独找他谈。”
“咱们接着往下说,”
“同样是分钱,分利润和分税收,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
“再者,包税制下各地分成办法五花八门,毫无章法,正好让那些人钻空子。”
“而分税制则不同,税率全国划一,规则清清楚楚,人为操作的空间就被大大压缩。”
“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中央和地方怎么切这块蛋糕。”
“这么大一块利,该怎么分?”
“得谈,而且由你出面!”
“别让你爹插手!”
听到这话,朱标瞪圆了眼,手指点着自己胸口,满是疑虑:
“我?去谈?”
“这……”
苏慕笑了笑:“有什么不行?”
朱标垂下头,声音发虚:
“回苏师……”
“不是学生不肯干,是怕……”
话没说完,苏慕已接上:
“怕什么?怕什么?”
“你带队下去,一家一家跑,跟地方主官摆数据、讲道理、掏心窝子做工作。”
“天下清官不少,不能把人都当成黑乌鸦……”
“不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怎么摸得清实情?”
他坐直身子,语气转沉:
“你要记住,再好的政令,也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落地。关键要看下面接不接得住、愿不愿干。”
“只有让地方真正明白‘分税制’是为什么、为谁好,后续才能推得动;否则,一切白搭!”
“当然,你爹不能去,他那个性子,听不得半句不同意见,底下人也不敢说实话。”
“就算有胆大的敢开口,怕是话还没落音,人头就落地了。”
“他去了,不是帮忙,是添乱!”
“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元璋:“???”
朱标:“……”
苏慕这一通直来直去的话,听得太子既想笑又想叹。
虽有些愧对父亲,但不得不承认,对方顾虑得一点没错。
朱元璋眼里容不得沙子,向来一言九鼎,哪怕给地方官员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当面讨价还价。
听不到真话,新政就是空中楼阁,弄不好还会明里点头、暗里打折执行。
嗯!
确实不能带父皇!
没工夫多想,朱标腾地起身,朝苏慕深深一揖,态度诚恳:
“多谢苏师提点!”
“学生记下了!”
“那,学生这就回宫筹备……”
“即刻出发,越快越好!”
看他风风火火的模样,苏慕忍不住摇头失笑,摆手道:
“先别急。”
“打仗讲究兵贵神速,可办事不是横冲直撞。你准备都不做扎实,跑下去岂不让人笑话?”
“分税不分利,这一刀,等于直接砍在江南的命脉上。过去搞包税,旱涝保收,地方腰杆硬、家底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