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见状,笑意浮上眼角,皱纹也跟着柔和起来,自然伸手接过茶盏:
“傻孩子,别紧张……”
“这儿又没外人,就咱娘俩,又不在宫里,有啥不能直说的?”
“你伺候苏先生也有些日子了,耳濡目染,总该有些体悟吧?”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补了一句:
“要是真一点长进都没有……本宫怕是要重新斟酌,是不是该换个人了。”
“毕竟苏先生偏爱灵秀聪颖的姑娘,摆设般的瓷娃娃,可入不了他的眼。”
“这话,你可听明白了?”
徐妙云心头一紧,立刻抬首挺身,不敢再迟疑,抿了抿唇,认真思索片刻:
“禀娘娘……”
“臣女明白了!”
“定不负娘娘所望!”
待对方颔首示意,她才稳住心神,条理分明地答道:
“……臣女以为,依苏先生之见,这还称不上真正的好人。”
“换言之,人性本就充满张力,世间万象更是处处交织着对立与拉扯。守规矩的人,顶多算得上‘懂分寸’,却未必担得起‘好人’二字。”
“好坏的评判,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尺子,它牵涉立场、视角、阅历,更裹挟着各自心底那点难以剥离的偏好……”
马皇后身子略略前倾,听得入神,微微扬起下颌,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比方说,华夏自古以来的圣贤豪杰,力挽狂澜于危局,撑起将倾之社稷,在炎黄子孙眼里,自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顺理成章被奉为‘好人’。”
“可落在番邦异族眼中,却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徐妙云敛袖躬身,礼数周全:
“因此,苏先生抛出的问题,本就没有唯一解。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答案。”
“臣女见识浅薄,还请娘娘莫要见怪……”
话音刚落,
马皇后眼底的赞许几乎要满溢而出,对徐妙云这份沉稳机敏,实在满意至极。
诚如她所料,苏慕此番设问,并非闲谈清议,实则是为皇室父子重塑心念、夯实根基。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
心里的念头若偏了,再好的法子也难结出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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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理,板上钉钉!
想到这儿,马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笑意温煦地朝少女招了招手,让她起身回座:
“很好,真不错。”
“再接再厉,切莫松懈。”
“只要你足够出众……”
“还愁拢不住苏先生的心?”
徐妙云霎时脸颊绯红,耳根滚烫,抬眼望向马皇后,眸中尽是羞涩又娇嗔的光,惹得后者忍俊不禁,笑声清朗。
再说另一边,
朱家父子默然良久,终究压下了开口的念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几日挨的训斥已够扎心,得歇口气!
苏慕等了半天不见回应,略感乏味,顺势往摇椅里一靠,懒洋洋道:
“鲁国有个叫盗跖的巨寇,有回手下问他:咱们做贼的,也有规矩吗?”
“盗跖答:怎会没有?你能一眼识破哪家富庶、哪家贫寒,这就叫‘明察’……”
朱家父子眉峰微蹙,心头泛起一阵不适,横行天下、劫掠诸侯的悍匪,竟敢大言不惭谈什么“明察”?荒唐透顶!
“你敢打头阵,第一个翻墙进屋,这就叫‘勇毅’;你甘当引路人,却最后一个撤出,这就叫‘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