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停顿,他唇角微扬:
“就连世人敬仰的‘圣人’,也在替盗贼看守家当!”
“诸位怎么想?”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朱家父子一时语塞,下意识对视一眼,又齐齐轻轻摇头。
圣人帮盗贼守财?这显然说不通。
可苏慕抛出的问题向来不按常理,拿不准时,少开口才是上策,多说一句,可能就错得更难堪。
等了片刻,无人应声。
苏慕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心知这爷俩学乖了,便顺势接道:
“当年管仲执掌齐国,政通人和,国势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共尊。”
“可惜好景不长,田成子弑君夺权,把整个齐国据为己有。他偷的,仅仅是一个国家吗?”
“当然不是!”朱标眉峰一拧,略一犹豫,仍脱口而出:
“齐国的典章制度、管仲留下的治国方略,还有多年积攒的粮秣钱帛、人才根基……全都一并被掠走了!”
啪!
双掌一击,清脆利落。
苏慕朗声赞道:
“正是如此!”
“这个背负盗名的田成子,却日日享受着君王的礼遇。”
“小国不敢非议,大国不敢征讨,活得舒坦自在,毫无顾忌……”
“更吊诡的是,他靠着齐国强盛的国力,反把盗贼的身份护得滴水不漏。”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矛盾?”
朱标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可更讽刺的是,以忠贞着称的比干、伍子胥、苌弘等人,没一个善终……”
苏慕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而田成子这样的人,反倒安享富贵,寿终正寝。”
“他还时常告诫手下臣子:‘要学商朝的比干,赤胆忠心!’,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炎黄子孙推崇良善,时时提醒自己要做正派人。”
“佛门甚至立下因果之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用轮回警醒世人恪守本分……”
“可照这么算,真能称得上‘好人’吗?”
“二位不妨敞开说,不必顾虑。”
话音落下,
四下无声。
苏慕这一问,不仅让朱家父子陷入沉思,连隔壁的马皇后也下意识蹙紧了眉头。
“倡导道德……遵守规矩……真等于好人?”
“唉……苏先生提的问题,永远这般跳脱常理……”
“好人……坏人……”
“到底该怎么分辨?”
她低声喃喃,轻轻摇头,转头望向身旁的徐妙云:
“丫头,你怎么看?”
“墨守陈规,就算好人吗?”
猝不及防被点名,徐妙云身子微微一颤,手中茶盏举到半空便僵住了,垂眸敛目,声音细若游丝:
“娘娘……”
“臣女愚钝,不解其中深意,更不敢妄加揣测苏先生的本意。”
“恳请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