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红沙帐

红沙镇的北角,有一片用巨大的黑曜石垒砌而成的坚固堡垒。

那黑曜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泛着玻璃般的光泽,在惨淡的日光下折射出一种冷冽而沉重的质感。每一块石料都有磨盘大小,切割得整整齐齐,垒砌时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缝隙。这样的堡垒,别说是普通的流寇,就算是命泉境巅峰的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在墙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高耸的石墙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照明月光石。那月光石在昏暗的北域天穹下,如同一只只夜行动物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四周。月光石之间有隐晦的阵纹在墙体表面流转,那阵纹呈暗金色,时而如水流般缓缓游动,时而如电弧般一闪而逝,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堡垒的大门由两块厚重的赤铜铸造而成,门面上雕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狻猊。那狻猊刻得栩栩如生,铜铃般的眼珠像是随时都会转动起来。大门外,两座高达三丈的赤铜狻猊雕像分立左右,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锋利的獠牙,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就是古姜家在红沙镇的驻地。

即便只是一个外围旁支的堂口,即便这里只是北域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源石集散小镇,这座堡垒也足以彰显荒古世家的深厚底蕴。那些在镇子里横行霸道的散修和流寇,到了这扇大门前,都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弯下腰杆,像老鼠见了猫。

“石公子,请。”

姜铁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而有力。他那只粗壮的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虽然语气比在酒馆时客气了不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里,依然透着鹰隼般的锐利与审视。

石子腾背负着双手,步履从容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精美的雕刻和华丽的陈设上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手持重戟、面带煞气的守卫一眼。他就像是一个见惯了世面的世家公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泰然自若。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姜铁心里的忌惮就越深。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是真有本事,还是装腔作势?如果是装的,那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可比真的源术还要难练。

马老三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半弓着腰,一双贼眼却骨碌碌地乱转。他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和守卫。高墙,阵纹,重兵把守。这地方的防御,比黑水城的血手盟暗桩还要森严。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气派的地方,就是黑鲨帮的大船。可跟眼前这座堡垒比起来,黑鲨帮的大船简直就是一个破木盆。

他心里既是激动又是忐忑。激动的是,自己一个黑风山出来的土鳖散修,这辈子居然能堂而皇之地走进荒古世家的堂口,还能被人家执事大人请着往里走。忐忑的是,待会儿要是自家这位“腾爷”看走了眼,或者哪句话说漏了嘴露了怯,他们俩今天非得被剁碎了喂墙头那两只铜狻猊不可。

马老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感觉那里凉飕飕的。

穿过外院的校场,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帐内。

这大帐说是帐篷,其实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妖兽皮拼接而成的,足有两三丈高,里面极其开阔。帐顶正中央悬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座大帐照得如同白昼。大帐的地面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踩上去柔软而温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四角的青铜兽首里燃着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的炭火,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跳动着,将帐内残余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姜铁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那把交椅是用一整块温香木雕成的,上面铺着一张雪白的虎皮。他刚一落座,身上那股命泉境巅峰修士的气势就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他挥了挥手,四个随从立刻上前,将那个黑色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大帐中央的一张长条铁木桌上。那铁木桌厚重无比,表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显然平时也用来处理一些不怎么听话的“物件”。

“石公子。”

姜铁没有让人上茶。他直接用手指敲了敲铁木桌的桌面,指节与铁木碰撞,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咚咚”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帐里回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北域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会耍嘴皮子的人。今天在酒馆里,你那一番话确实震住了不少泥腿子。这点,我姜铁认。但光会说是没用的。我们姜家能在北域立足,靠的是真本事,认的也是真本事。”

“只要你能证明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就是我姜铁的座上宾。在这红沙镇,甚至在整个北域边缘,我保你无人敢动。可若是不能……”

姜铁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威胁之意,比任何狠话都要明显。

马老三站在石子腾身后,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发软了。他偷偷看了石子腾一眼,发现自家这位爷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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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腾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大帐四周,目光在那些随从和守卫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姜铁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刻意的挑衅,就是纯粹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姜执事是个痛快人。”

石子腾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柔,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石某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径直走到那张铁木桌前,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坐下。那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这不是在姜家的地盘上,而是在他自己家里。

“就切吧。”石子腾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平淡地扫过铁木桌上那三块封存在黑色布袋里的矿标。

“从左边那块开始。不过,切石的师傅得手稳一点。那里面虽然只是普通的火煞,但要是切深了,煞气喷出来,也够他毁容的。”

姜铁深深地看了石子腾一眼。这小子,不但不怕,反而直接反客为主,把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老常!带你的家伙事过来!”

姜铁沉声喝道。

随着话音落下,大帐后方的一扇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着背的独眼老头。这老头干瘦如柴,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石粉和油污的灰色短褂。他低着头,那只仅剩的左眼被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盖着,只露出一条细缝。

他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手指奇长无比,指关节粗大如核桃。手指表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密的伤疤,一看就是常年和石块、刀具打交道的行家里手。他手里拎着一个布满油污的牛皮卷,那牛皮卷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老奴在。”

独眼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着让人牙酸。

“按这位石公子说的切。小心点。”

姜铁吩咐道。

“是。”

老常走到铁木桌前,将那个牛皮卷在桌上展开。

马老三忍不住凑近了看了一眼,那牛皮卷里密密麻麻地插着几十把大小不一、形状怪异的刀具。有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刃薄得几乎透明,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有厚如砖背的钝刀,刀身乌黑,显然是用某种寒铁锻造的。还有几根不知名兽骨打磨成的骨锥,骨锥表面光滑如玉,尖端却锋利异常。

这些都是解石的工具。一个源师,除了要有辨别源石的眼力,还要有精湛的解石手法。源石内部的构造复杂多变,稍有不慎,就会破坏内部的源,甚至引爆其中蕴含的煞气。

老常的独眼紧紧盯着左边那块表面布满灰黑色斑点的原石。那石头大约有成人两个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在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但老常知道,能被姜执事专门带回来的矿标,每一块都藏着足以致命的危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膛微微鼓起,苦海处那一丝微弱的命泉境初期神力缓缓亮起,如同一点萤火在黑暗中闪烁。他将全部的神力都灌注到了双手,双手的肌肉在神力作用下微微膨胀,青筋暴起。

他抽出一把银白色的切刀。那切刀的刃口在灯光下寒光四射,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老常的手腕微微一抖。

“唰!”

第一刀落下。石皮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刀口处平整如镜。

老常的手法极其老练。他下刀的角度、力道、速度,全都恰到好处。每一刀都只是剥去一层薄薄的石皮,绝不深入分毫,绝不给内部的煞气任何可乘之机。

“唰!唰!唰!”

刀光在灯光下闪烁,石皮簌簌而落。铁木桌上很快堆起了一小撮灰黑色的碎屑。

大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常的动作,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马老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感觉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石子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无波无澜。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块正在被切割的石头,而是端起了桌上不知何时送来的一杯凉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慢抿了一口。

他确实不需要看。在重瞳之下,这块石头的内部结构早就无所遁形。哪里有空洞,哪里有煞气淤积,哪里的石皮薄如蝉翼,哪里的石质坚如金铁,全都一清二楚。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石头内部有一团暗红色的浓稠气体,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蜷缩在石头最深处的那个狭小空间里。

随着石皮越来越薄,那团煞气也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大帐内的空气渐渐变得灼热,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慢。”

石子腾突然开口。

老常的手猛地一顿。刀刃悬停在距离石壳不足半寸的地方,纹丝不动。他缓缓抬起头,那只独眼看向石子腾,又看向姜铁,眼中满是询问。

姜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猛地从交椅上直起身子,死死盯着那块已经被剥去了大半石皮的原石:“怎么停了?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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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半寸,就是火煞的煞眼。”

石子腾放下茶杯,用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那位置精准地对应着石头内部那团暗红色煞气的核心。

“让他换骨锥,从侧面‘百会’的位置扎进去,把煞气先泄出来。要是直接切开,火煞扑脸,这大帐里的东西,就都别想要了。”

姜铁将信将疑。他不懂源术,但这老常是跟着他多年的解石师傅,在整个红沙镇也算是最好的刀手了。连老常都没看出问题,这个年轻小子凭什么这么说?

但之前酒馆里那精准的判断还历历在目,姜铁还是对老常点了点头:“听石公子的。”

老常放下那把银白色的切刀,从牛皮卷里抽出一根三寸来长的黑色骨锥。那骨锥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是用一种生活在极北冰海深处的独角鲸兽的肋骨打磨而成,质地坚硬无比,且自带一丝阴寒之气,最适合用来处理这种蕴含火煞的原石。

老常的独眼在石头表面飞快地扫视着。他找了半天,才在石头侧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停下了目光。那个凹陷只有米粒大小,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就这儿。”石子腾说。

老常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沉。

“噗!”

骨锥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凹陷处。石皮被刺穿的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下一秒。

“嘶——!”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伴随着一股浓稠的暗红色浓烟,如同高压水枪般从那个小孔中喷射而出!

那浓烟喷射的力道极猛,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啸声。早有准备的老常猛地向后仰倒,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就地滚了出去,动作虽然狼狈,却敏捷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轰!”

那股暗红色的浓烟喷在铁木桌上。

以坚固着称的铁木,在这股浓烟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浓烟接触到桌面的瞬间,发出“嗞嗞”的刺耳声响,铁木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碳化、凹陷。

一个大坑出现在桌面上。那坑足有拳头大小,深达半尺,边缘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整个大帐内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姜铁的四个随从都忍不住催动神力来抵抗那股灼热。

足足喷了十几个呼吸,那股浓烟才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散。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却久久不散,让人闻之欲呕。

老常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头发被热气燎焦了几缕,脸上也沾了不少石粉和灰烬,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这些,三两步走回桌前,拿起那把银白色的切刀,将剩下的石皮彻底剥开。

石皮剥落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撮暗红色的灰烬,散发着残余的热量,像是一堆刚刚熄灭的炭火。

果然是废石!里面没有任何源,只有一团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煞!

而且,那火煞的暴烈程度,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块矿标都要危险!如果不是提前泄了煞,而是直接用刀切开,那股火煞瞬间爆发,别说是老常了,就连站在旁边的姜铁都会吃上大亏!

姜铁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石子腾。眼神中的轻蔑和审视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如果之前在酒馆里的那番话可能是信口开河,那刚才精准地指出煞眼位置、甚至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泄煞,这就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了。

“石公子好眼力。”

姜铁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交椅上,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这第一块,算你说准了。”

“而且,你刚才说的‘百会’之位……老常做了这么多年解石师傅,都没能找到那个隐蔽的煞眼。石公子单凭眼力就能精确到这种程度,姜某佩服。”

马老三在旁边看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他原本紧绷的老脸终于舒展开来,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心里暗道:“还得是我家腾爷!这手本事,简直是天生的源术奇才!看这姜家执事还敢不敢拿正眼瞧人!一会儿功夫,从‘要人命’变成‘好眼力’了!”

“不过是些寻源的常识罢了。”

石子腾放下茶杯,表情依然毫无波澜。他连看都没有看那块被切开的废石一眼,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泄煞过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继续吧。中间那块。”

中间那块原石,比左边那块要大上一圈,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在灯光下,那紫红色的石皮散发着一种邪异的微光,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这就是石子腾在酒馆里说“封着一丝太古生物的血气,切开会炸”的那块。

老常看着这块石头,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他刚才差点被那块废石里的火煞烧掉半条命,到现在后脖颈还是热的。要是这块真的会炸,而且炸得比刚才还厉害,他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执事大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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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常犹豫了。他的独眼在姜铁和石子腾之间来回转动,嘴唇微微颤抖。

“切!”

姜铁咬了咬牙。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既然石公子早就看出了端倪,自然也有破解之法。石公子,你说呢?”

姜铁转头看向石子腾,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他这是在把皮球踢给石子腾。如果石子腾只是看出问题却解决不了,那这份源术也要打个折扣。

“姜执事这是在考校我?”

石子腾淡淡地看了姜铁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却让姜铁心里莫名一紧。

“不敢。事关重大,还请公子指点迷津。”

姜铁此刻的态度,已经彻底把石子腾当成了平起平坐、甚至需要仰仗的人物。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石子腾站起身,走到铁木桌前。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去欣赏一幅名画。

他伸出手,指着那块表面呈现出紫红色的原石。

“这块石头,不能用刀切。”

他的手指在石头上方虚虚地划过,没有触碰到石皮分毫。

“这层石皮,是被地心火毒长时间浸泡后形成的‘血浮屠’。血浮屠本身坚硬无比,刀剑难伤。但它只是外壳,里面封着的东西,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石子腾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里面封存的,虽然只是一丝太古生物的废血。但太古生物,那是天地初开后第一批诞生的原始生灵,它们的血液中蕴含着极其暴烈、极其原始的力量。即便是废血,即便经过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火炙烤,那丝血液中的怨气和煞气也没有被磨灭,反而与地火之毒相互融合,成了一种更加暴戾的能量。”

“这种能量被血浮屠封锁在石头内部,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平衡状态。一旦外部的压力发生剧烈变化,比如说,用刀切,用重物敲,甚至只是用力摔一下,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怨气与火毒结合,瞬间引爆。”

说到这里,石子腾在心里暗自冷笑。

其实哪有什么复杂的道理。在他的重瞳之下,那块石头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一团极不稳定的暴躁能量,呈暗红和紫黑交缠的颜色,在石头内部疯狂旋转,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头困兽。任何外部的剧烈扰动都会让这头困兽冲破牢笼。

但他必须把这些东西包装成高深莫测的“源术”,用那些听起来玄之又玄的专业术语,才能唬住姜铁这种大势力的边缘人物。姜铁虽然修为不低,但对源术一窍不通。越是听不懂,他就越会觉得你高深莫测。

“那该如何解?”

姜铁紧张地问道。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冰镇火。”

石子腾转头看向马老三,声音平静。

“老三,把我让你带着的那半瓶‘寒潭水’拿来。”

马老三愣了一下。寒潭水?他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什么寒潭水,他们身上根本没有这个东西。这是腾爷在打掩护。

马老三的反应极快。他“哎”了一声,从自己的破旧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瓷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那小瓷瓶毫不起眼,瓶身上连个花纹都没有,看起来跟普通散修随身带的药瓶没什么两样。

其实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寒潭水,而是他们在黑水城地下暗河里随手灌的一瓶河水。那河水又冷又涩,但和“寒潭水”这个名头一比,差的可就远了。

石子腾接过瓷瓶,右手不着痕迹地在瓶底抹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一丝属于冥海寒玉的极致寒气,被他悄无声息地注入了瓶中。那寒气入水即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瓶中的水温,却在一瞬间降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

“把这水,沿着石头表面的纹路淋下去。记住,要慢,一丝一毫都不能断。”

石子腾将瓷瓶递给老常。

老常如获至宝地双手接过。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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