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妖鳞伏红土,源镇隐锋芒

北域的红土地,像是一块被太古神魔的鲜血浸透了的巨大破布,漫无边际地铺展在天地之间。天是灰蒙蒙的,地是暗沉沉的,连那轮本该炽烈的太阳,在这片荒原上空都变得有气无力,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血色薄雾,只透下几分惨淡而暧昧的光。

狂风卷着粗糙的红砂,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呼啸而来。那风里没有半点水汽,干得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你的脸上来回搓磨。马老三跟在石子腾身后,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都快被这风吹裂了。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全是细小的裂纹,一舔就疼。

石子腾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他的鞋底碾过那些粗糙的红色砂砾,发出嘎吱嘎吱的细碎声响。他那一袭灰扑扑的粗布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衣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一双修长而结实的腿。他的脸原本就用红泥抹得有些脏乱,此刻在风沙的侵染下,更是完全融入了这片荒凉的背景之中。若是不凑近了仔细看,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个逃难至此的普通少年散修。

马老三佝偻着腰,像个尽职尽责的老仆,落后石子腾半个身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抵挡着风沙的侵袭。那双干瘪的手掌始终缩在袖子里,指尖扣着两枚用废弃源石打磨成的暗器。这暗器是他在黑水城的时候顺手做的,虽然粗糙,但用来对付一些低阶的散修和野兽,绰绰有余。

在这北域边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人的命。马老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三十多年前跟商队来北域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一整个商队被流寇屠戮殆尽,连马匹都被杀了吃肉。北域这地方,人命比草还贱。

两人沉默地走出了大约十几里地。

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红色荒原。偶尔有几株枯死的灌木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枝干干枯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成粉末。没有飞鸟,没有走兽,连地上爬行的虫蚁都看不到一只。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沙和岩石,还有两个人踩在砂砾上的脚步声。

马老三越走越心虚,越走越觉得后背发凉。他几次张嘴想说话,但又怕打扰了石子腾的思路,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

“腾爷,这地方邪门得很,连只飞虫都看不见。咱们是不是走偏了?老奴记得,三十多年前跟商队来的时候,北域边缘虽然荒凉,但也不至于这么死寂。这么走下去,别说是找到集镇了,怕是连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

马老三压低声音,喉咙里干得冒烟。他那个从黑水城带出来的水囊,早在暗河里就已经喝空了,只剩下一个干瘪的皮袋子挂在腰间晃荡。

石子腾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那双原本平平无奇、和普通散修没什么区别的眸子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灰暗的幽光。那光芒极其隐晦,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借着荒原上昏暗的天光,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一毫。

重瞳之威,哪怕只是初显,也足以让他在这苍茫大地上洞察秋毫,看破虚妄,洞穿一切隐匿在暗处的敌意和杀机。

“没走偏。”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的目光依然望着前方那片起伏的红色丘陵,但全部的感知,却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只是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觉得咱们是肥羊罢了。”

马老三闻言,浑身汗毛猛地炸立。

他跟在石子腾身边也有段时日了,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了。石爷说话越是平静,就越是说明事情不简单。他说有“不长眼的东西”,那就一定有东西跟在他们后面。而且,那东西能躲过他马老三的感知,说明修为或者隐匿的本事在他之上。

“什么东西?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马老三苦海中残存的神力瞬间提聚到双腿,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老猫般弓起了身子。他的袖口微微张开,两枚源石暗器已经滑到了掌心,随时可以甩出去。

“水里的腥味,隔着十里地都没散干净。”

石子腾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马老三的头顶,死死盯住了来时路上的一座暗红色沙丘。

那座沙丘不高,只有半人来高,表面布满了风吹过后留下的波纹状纹理。在这片到处都是沙丘的荒原上,它看起来毫不起眼,和周围的地貌完全融为一体。

但石子腾却从那座沙丘的方向,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刺鼻的水腥气。那股腥气里混杂着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黏腻味道,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妖气波动。

“别藏了。”

石子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的敛息之术在水里或许还有点用,到了这干燥的红土地上,你身上那股子水汽,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惹眼。从暗河出口到这里,你跟了足足十几里地,也够辛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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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只有风卷红沙的呼啸声。那座沙丘静悄悄的,毫无异样,像是一堆普普通通的红色沙土。

马老三顺着石子腾的目光看去,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拼命地感知,却什么都感觉不到。那座沙丘在他眼里,就是一摊死物。但石爷说那里藏着东西,那就一定有东西。他悄悄调整了站姿,将大半个身子挡在了石子腾前面。

“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子腾冷哼一声,右脚猛地在红土地上一跺。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到了极致的金色神纹,顺着他的脚尖打入地底。那神纹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而霸道的韵味。它如同一只地下的灵蛇,在松散的红色砂砾中急速窜行,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这正是《乱古经》中记载的一种粗浅的借地气之法。说是粗浅,也只是相对于《乱古经》中那些高深莫测的无上神通而言。对于普通的散修来说,这种能将自身神力与大地之气勾连、借以远距离攻击的法门,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深秘术了。

虽然石子腾如今苦海刚刚重聚,境界只有苦海境初期,体内的神力微薄得可怜。但凭借重瞳对道纹的精准把控,以及《乱古经》对力量本质的深刻洞察,他这一击的认穴之准,堪称妙到毫巅。

“砰!”

那座看似平静的沙丘突然炸开。

漫天红沙中,一道青黑色的残影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从沙土中窜向半空。那嘶鸣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用力刮擦,让人听了浑身难受。

马老三定睛一看,差点把昨天吃的干粮都吐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怪物。

它的身体大致呈人形,但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青色鳞片。那些鳞片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它的四肢粗壮如柱,手臂和腿上的肌肉虬结鼓胀,充满了暴虐的力量。手指和脚趾之间长着青蛙一样的蹼,指尖却生长着如同弯曲铁钩般的黑色指甲,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撕碎猎物而生。

最令人恶心的是它的脑袋。

那脑袋像是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鲶鱼头,扁平而宽阔。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小的黑色孔洞。嘴巴极大,一直咧到了耳根的位置,嘴角上翘,露出两排锯齿般的尖牙。牙缝里还卡着几丝暗红色的碎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剩下的。两根粗长的肉须从它的上唇垂下来,在风中疯狂甩动,像两条活着的蛇。

它的眼睛是倒三角的,惨绿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里面满是嗜血的凶光和饥饿的贪婪。

“嘶——半妖水族?!”

马老三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玩意儿怎么会跑到陆地上来?半妖水族不是只能待在水里吗?它们一离开水,妖力会大打折扣,用不了几个时辰就会脱水而死。老奴以前在黑水城听说书先生讲过,说流沙河底就有这种半妖水族,专门拖落水的散修下河。但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的!”

“水底暗河的食物不够了,自然要出来打牙祭。”

石子腾面色不改,右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冥海寒玉。寒玉入手,一股极寒之气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清冷了几分。

“它从暗河出口就盯上我们了。这一路上,它一直潜伏在地底,跟着我们走了十几里。这东西的土遁之术倒是有几分门道,要不是它身上那股子水腥气太重,还真不容易发现。”

“人族……新鲜的肉……死!”

那半妖怪物显然灵智不高。它常年生活在暗河底下的溶洞里,靠吞食盲鱼和误入暗河的野兽为生,能长到这么大已经是异数。它那双惨绿色的竖瞳里,只有最原始的捕食欲望。它根本看不出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人族少年有什么可怕之处,在它眼里,这两个人类只是两只走错了路的猎物。

它只知道,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生命精气,比它这一辈子吃过的所有盲鱼加起来都要浓郁。尤其是那个年轻的人族,他身上似乎藏着什么让它垂涎欲滴的东西。那种味道,比最肥美的血食还要诱人一百倍。

吃了他的话,也许自己就能再进一步,蜕去这层鱼皮,真正化成人形!

这个念头在它简单的大脑里疯狂滋长,压过了对陆地的恐惧,压过了对死亡的警惕。它已经离开水太久了,体内的妖力正在持续流失。它必须速战速决,在身体脱水崩溃之前,将这两只猎物吞进肚子里。

半妖怪物在半空中猛地一拧身躯,那粗壮的身形竟然灵活得像一条水蛇。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颗青黑色的陨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从半空中朝着石子腾的头顶直扑而下!

它那双长着铁钩般指甲的利爪,在空中划出几道森冷的寒光,直取石子腾的天灵盖。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过了普通的苦海境巅峰,隐隐逼近了命泉境初期的水准。若真是被它抓实了,别说一个人的脑袋,就是一块花岗岩也会被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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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爷小心!这畜生皮糙肉厚,一般的法器根本打不穿它的鳞甲!”

马老三惊呼一声。他虽然不是这怪物的对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攻击。他猛地一咬牙,苦海中那点可怜的神力瞬间涌入手腕,手腕一抖,两枚源石暗器如同两颗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那半妖怪物的双眼。

眼睛,是任何生物最脆弱的部位。马老三在黑风山当土匪的时候,用这招对付过不少皮糙肉厚的妖兽,百试不爽。

“叮!叮!”

然而,那两枚源石暗器打在怪物的鳞片上,竟然只迸发出两团火星,发出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然后就被弹飞了出去。别说伤到眼睛了,连一道白印都没能在那些青色鳞片上留下。

那怪物的鳞片坚如金铁,即便是最脆弱的眼睑部位,也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细小鳞片,硬度不下于精铁。马老三的源石暗器,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半妖怪物连看都没看马老三一眼,它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人族少年身上。它那锋利的利爪,已经笼罩了石子腾的天灵盖。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子腾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闪,也没有取出任何法器抵挡。

他反而向前踏出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和那半妖怪物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臂。也是这半步,让他的身体精准地进入了怪物利爪的攻击死角。

与此同时,他的左眼深处,那一抹重叠的瞳孔瞬间凝实!

重瞳开!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寂灭气息,从他的左眼中骤然射出。那道气息无形无质,甚至看不到任何光芒和波动,但它却如同一根极细极利的针,以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速度,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半妖怪物那只惨绿色的竖瞳中。

“吼——!!!”

半妖怪物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了的铁针,从它的眼眶里扎进去,直接刺穿了它的大脑,钉入了它的灵魂。它的全部意识,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碾压、吞噬。那种力量浩瀚而苍茫,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深渊,不是它这个层次的生物能够抵挡的。

它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那种恐惧深入灵魂,比它这一生遇到过的所有危险加起来都要可怕。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像是一幅画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了。

石子腾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动用任何神力,甚至没有调动体内的混沌气。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配合着精准到极点的时机和位置判断。

但他手中的冥海寒玉,却准确地按在了半妖怪物胸口处一块颜色稍浅的鳞片上。

那里,是重瞳看穿的这畜生体内妖气运转的唯一凝滞点!

妖气在妖兽体内流转,和修士的神力在经脉中运转是一个道理。任何功法都有破绽,任何流转都有节点。而这头半妖水族,因为常年生长在暗河深处,体内的妖气运转早就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路径。那套路径的死门,就在它胸口处那块颜色稍浅的逆鳞之上。

“咔嚓……”

极寒的冥海之气,在接触到那块逆鳞的瞬间,轰然爆发。

那寒气,是产自极北之地万丈冰海深处的冥海寒玉,历经不知多少万年才凝聚而成的太阴之寒。它冻结的不是水,而是万物本质。那股寒意透过逆鳞,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半妖怪物的体内。

半妖怪物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那黑冰蔓延得极快,顺着它的血管和妖力通路,如同一张黑色的蛛网般扩散开来。它所过之处,血液冻结,经脉碎裂,妖气凝固。

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气,顺着它的逆鳞,直接冲入它的五脏六腑。它体内原本就因为离开水源而有些狂暴的妖血,在这股极寒之气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生生冻成了一坨坚硬的冰渣。

“扑通!”

怪物的身体重重地砸在红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双臂前伸,利爪张开,似乎还想抓住什么。但它那双惨绿色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瞳孔放大了几圈,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绿色。它甚至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死在了红土地上,死状极其憋屈。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怪物扑击,到石子腾出手,再到怪物倒地,前后不过两三息的功夫。

马老三保持着扔暗器的姿势,愣在原地。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投掷的动作。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浑圆,反复在石子腾和地上的怪物尸体之间来回扫视。

小主,

他看得很清楚。

石子腾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任何法术,没有释放出任何可观的神力波动。仅仅是看了一眼,然后按了一下。

看了一眼,按了一下。

一头堪比苦海巅峰修士的半妖水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死得干净利落,死得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这……这就死了?”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修仙常识,又一次被眼前这个少年按在地上摩擦。

“不然呢?留着它过年?”

石子腾随手将冥海寒玉塞回怀里。他的语气轻松,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却在微微发抖。

重瞳之威虽然逆天,但他现在的境界实在太低了。苦海境初期,连命泉都没有开辟,体内的神力存量少得可怜。刚才那强行定住半妖神魂的一眼,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几乎抽干了他苦海中刚刚凝聚出的那一丝可怜的神力。

此刻他正觉得头脑发胀,泥丸宫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本来只能装一瓢水的小葫芦,突然被人硬灌了一大缸。苦海在剧烈翻腾,神力在经脉中乱窜,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至少在马老三面前,他必须保持那种深不可测、云淡风轻的形象。

驭下之道,恩威并施。威,是让手下怕你;恩,是让手下敬你。但如果让手下看到你虚弱的一面,再多的恩威都会大打折扣。

“这北域的半妖,常年吞食地下暗河的寒性矿石,内丹倒是有些用处。”

石子腾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他暗中运转《乱古经》,将体内乱窜的神力一点点梳理归位。然后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具正在冒出丝丝寒气的怪物尸体。

“老三,把它的肚子破开,心口下面三寸的位置,应该有一颗水蓝色的珠子。挖出来,然后把尸体用红沙埋了。手脚麻利点,血腥味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哎!得嘞!”

马老三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赶紧收起那两枚被弹飞的源石暗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生了锈的匕首。

那匕首是他从黑水城的泥巷鬼市花了一块下品源买来的。虽然刃口有些钝,但用来解剖妖兽尸体,聊胜于无。

马老三在黑风山当土匪的时候,就练就了一手熟练的摸尸功夫。他三下五除二地划开了半妖怪物胸口的鳞甲,匕首顺着肌肉的纹理切入,避开了坚硬的骨骼,精准地找到了心口下方的位置。

一股淡蓝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和寒气。马老三皱着眉头,伸手进去掏了掏。他的手在冰冷的血肉中摸索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掏。

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水汽的珠子被他从尸体里掏了出来。

那珠子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水蓝色,内部仿佛有某种液体在缓缓流动。珠子的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一股清冷而湿润的气息。在周围的空气中,那颗珠子表面不断有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珠面滚落。

“腾爷,您收好。”

马老三用衣角将妖丹上的血污擦干净,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递给石子腾。

石子腾接过妖丹,放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珠子入手冰凉,和冥海寒玉那种刺骨的极寒不同,这种凉意温润而柔和,带着一股浓郁的水属性精气,还有一丝丝微弱的月华之力。

“不错,品质还可以。这半妖虽然灵智不高,但胜在活得够久,体内积聚了不少水元精气。这颗内丹拿到北域的坊市上,至少能卖个三十斤下品源。可惜……”

石子腾将妖丹收入储物袋中,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马老三不解。

“可惜这种半妖水族的内丹终归是驳杂不纯,只能用来炼丹或者炼器,不能直接吸收。否则,一颗这样的内丹,倒是能让你苦海里的神力精纯不少。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吧。你把尸体埋了,别留下痕迹。”

“是!”

马老三手脚麻利地在旁边找了一处低洼的地势,用那把破匕首和双手飞快地刨了个坑。坑刨得不算深,但足够把那头近丈高的怪物塞进去。他将尸体拖进坑里,又用红砂石土把坑填平压实,最后还在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干砂,又用风化的岩石碎片做了些伪装。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比之前暗了几分。荒原上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卷起的红砂让能见度越来越低。但马老三的额头却满是汗水,那是干完活后身体自然排出的,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神经始终紧绷着。

“走吧,耽搁了不少时间,天黑之前必须找到人烟。北域荒原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十倍。风大了之后,那些隐藏在砂层底下的毒虫和夜行妖兽都会出来觅食。到时候再想找落脚的地方,就难了。”

石子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他的重瞳透过漫天风沙,已经隐约捕捉到了东北方向极远处的一丝变化。那变化极其细微,但逃不过重瞳的洞察。

小主,

那是一缕炊烟。

在风中若有若无,像是即将被吹散的游丝,但确实存在。有炊烟,就有人烟。

两人继续上路。

有了刚才那一出,马老三对石子腾的敬畏已经到了骨子里。他一路上闭紧了嘴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惹恼了这位深藏不露的主子。他的脚步也放得更轻了,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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