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一个多时辰里,荒原上的风沙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但好在他们终于在前方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片起伏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个依傍着巨大红色石山而建的集镇。
镇子的规模不算太大,从外面看,大约有几百间房子。但建筑风格极其粗犷,和黑水城那种用黑铁和巨石垒砌的楼宇不同,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用粗糙的红岩石块堆砌而成,有的甚至只是用兽皮和木架子搭起来的简陋帐篷。远远望去,整个镇子就像是荒原上一只蜷缩着的红色巨兽,和背后的红色石山融为一体。
镇子的外围,是用粗糙红岩垒砌的高墙。那高墙大约有两丈来高,表面凹凸不平,砌墙的石块大小不一,看得出来是就地取材搭建的。墙头上,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斑斑血迹和几具风干的兽骨。那些兽骨被挂在墙头,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无声地警告着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没有城门,只有一个巨大的豁口。那豁口大约有两丈来宽,两侧各站着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长矛的汉子。那些汉子一个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粗糙,眼神懒洋洋地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腾爷,那就是‘红沙镇’。”
马老三凑到石子腾耳边,压低声音介绍道。他又回到了那个忠实老仆的角色,佝偻着腰,亦步亦趋。
“北域边缘最常见的那种源石交易小镇。这地方原本只是一个挖源散修临时落脚的小营地,后来来的人多了,有做买卖的,有开酒馆的,有开赌场的,慢慢就成了镇子。不过您也看到了,穷乡僻壤的,跟黑水城没得比。”
“这地方鱼龙混杂。有来碰运气的散修,有做黑市买卖的流寇,有专门在矿区和集镇之间跑腿的掮客,还有各大荒古世家在外围的‘收源人’。乱得很,杀人越货那是家常便饭。城里的规矩只有一个,别在镇子里动手。要打去外面的斗法台。”
“世家的人也在这里?”
石子腾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镇子外围那些高高挂起的兽骨和旗帜。
“有。世家的大人物当然看不上这种破地方。但北域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源矿。那些世家的外围子弟或者执事,会在这些小镇上设点,低价收购散修从矿区里挖出来的散碎源石,或者招募炮灰去探新矿。说白了,就是把这里当成一个收集资源和补充人手的中转站。”
马老三不愧是老江湖,对这里的门道门儿清。他在黑水城混了那么多年,这些底层势力之间的勾当,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这红沙镇,据说是古姜家某个旁支势力的一个落脚点。虽然只是旁支,但毕竟顶着‘姜’这个姓,在这方圆五百里,也没人敢惹。不过那个姜家旁支的人不常来这里,只有几个执事和管事在打理。但就这几个管事,也不是这镇子里那些散修能得罪的。”
石子腾微微点头。
古姜家,荒古时代的庞然大物。即便是在这个时代,姜家的底蕴也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想象。那些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荒古世家,族中不知道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他现在的修为,在姜家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不过,他们现在要避开南域落木谷的追杀,又要靠近“赤炎天堑”寻找机缘,借助这种大势力的外围网络,无疑是最好的掩护。毕竟,谁会想到一个杀了落木谷执事、搅得黑水城天翻地覆的通缉犯,敢堂而皇之地躲进古姜家势力范围的镇子里?
“走,进去。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落魄的散修主仆。你是个老油条,少说话,多看眼色。一切交给我。”
石子腾叮嘱了一句,迈步走向镇口。
镇口的守卫斜靠在石墙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们手里的长矛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摆设。矛头都已经生了锈,矛杆上还绑着用来悬挂兽皮的绳子。但他们的眼神却锐利得很,每一个从豁口经过的人,都会被他们从里到外打量一遍。
看到走过来的石子腾和马老三,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两个人,一个灰头土脸、穿着破旧长衫的病弱少年,一个佝偻着腰、满脸风霜的老仆。在这红沙镇,这种人每天都能见到一大把,都是听说了源矿的消息跑过来碰运气的穷鬼。
“站住!哪来的叫花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守卫直起身子,用手里那根生锈的长矛拦住了去路。他的动作懒散,但语气却带着一股子习惯性的蛮横。
马老三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那笑容他在黑水城用了大半辈子,早已炉火纯青,怎么看怎么真诚。他的腰弯得像一只熟透的虾米,快步上前,用那种底层散修特有的、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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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爷,各位爷行个方便。我们主仆是从中州那边逃难过来的。在老家得罪了一个当地的豪强,被追得走投无路,听说北域能讨口饭吃,就千里迢迢跑过来了。您看我们这模样,哪像是来惹事的,就是来找个糊口的营生。”
说着,马老三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守卫的手。他的动作流畅而热络,像是一个晚辈在问候长辈。但在那两只手掌交握的瞬间,他的手指极其隐蔽地一滑,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碎源塞进了对方的掌心。
那守卫先是一愣,随即手指轻轻一捏,便感觉出了那两块碎源的分量。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眼中的轻蔑也消散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将碎源收进袖口,手里的长矛也放了下来。
“中州来的?大老远跑这红沙镇来吃沙子?”
守卫哼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那副拽兮兮的样子,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刁难。他斜眼瞥了石子腾一眼,见这少年一直在咳嗽,脸色也不太好看,便也没有多加盘问。
“进去可以,但镇子里的规矩先讲清楚。不准在街上动私刑,要杀人去镇外斗法台。别惹胸口绣着‘姜’字的人,那是姜家的大爷,惹了他们,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还有,过了亥时不准在街上乱转,被巡夜的人抓住了,直接当奸细剁了喂狗。”
“懂,懂!我们主仆就是来找个营生的,哪敢惹事啊!亥时之前一定回住处,绝不给各位爷添麻烦!”
马老三点头哈腰,拉着石子腾从那几名守卫的注视下走进了镇子。
一进镇子,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汗臭味、劣质酒气、血腥味、源石粉末的土腥味、还有某种不可名状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的独特气味。这种味道,在黑水城外城的时候他们也闻过,但红沙镇的这股味道更重,更粗粝,少了几分黑水城那种阴冷潮湿的腐败,多了几分北域荒原特有的燥热和尘土。
街道两旁,全是些简陋的石屋和用兽皮搭起来的帐篷。有的屋子门前挂着各种兽骨打磨成的招牌,上面用粗劣的手法刻着“药”、“石”、“酒”等字样。有的只是在地上铺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块不知道从哪个废弃矿坑里刨出来的破石头,当成源石叫卖。
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修士。这些人大多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矿区里摸爬滚打的人。有人在街边蹲着,面前摆着几块品相极差的碎源,眼巴巴地等着买主;有人为了一个铜板的价差,正和摊主吵得面红耳赤,大有拔刀相向的架势;还有几个明显是喝多了的散修,光着膀子坐在酒馆门口,口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源矿里挖到过什么宝贝。
这里没有中州和南域那种仙风道骨的修行氛围,没有飘渺的灵山和琼楼玉宇,有的只是赤裸裸的生存法则和对资源的极度渴望。
“这地方,还真是够真实的。”
石子腾在心里暗自评价。
这才是遮天世界底层的真实面貌。残酷,血腥,原始。为了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源,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这里的人命不值钱,值钱的只有源。有了源,就能换功法,换丹药,换法器,换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没有源,你就什么都不是。
“腾爷,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马老三看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些心里发毛。这些北域的散修,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他一个苦海境后期的老修士,在这群人里面,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不,先去人最多的地方。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酒馆。”
石子腾目光扫过街道,锁定了一家两层高、用粗糙木料搭建的酒馆。那酒馆算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建筑了,门口挑着一块破烂的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红沙烈酒”四个字。幌子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冲每一个路过的人招手。
酒馆里面人声鼎沸,不时传出粗野的大笑、酒碗碰撞的脆响、以及瓷碗摔碎后某个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光听这动静,就知道里面有多热闹。
两人推开油腻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汗臭、酒气、血腥、土腥、还有一股子酸腐的呕吐物味道,搅拌在一起,在昏暗的空间里发酵成了一种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浑浊空气。
酒馆里光线极暗,只有几张桌子上点着冒黑烟的油灯。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油腻的方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散修,身上带着刀伤和土腥味,有的光着膀子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有的用破布裹着头,只露出一双凶悍的眼睛。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大多摆着一只只粗瓷大海碗,碗里盛着一种暗红色的浑浊液体,那就是红沙镇出了名的“红沙烈酒”。
石子腾的目光在大堂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将每一张桌子的位置、每一个客人的大致修为、以及酒馆的出口和通道都记在了心里。然后他挑了张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小主,
马老三跟过去,站在桌旁,没有坐。他弯着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腾爷,您喝什么?”
“随便。你看着安排。”
马老三会意,直起身子,扯着嗓子招呼:“小二!上两碗你们这最烈的酒,再切一盘熟肉!”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源,“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在这北域,金银如同废土。那些凡人国度的铜钱和银票,在这里连一张擦屁股的草纸都比不上。只有源,才是硬通货。哪怕是最劣质的碎源,也足以让这里的底层修士和凡人弯腰赔笑。
果然,那肩膀上搭着一块乌黑抹布的小二眼睛一亮。他刚刚还在给另一桌客人上酒,听到这边招呼,立刻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手脚麻利地收起源石,又飞快地端来了两只大海碗和一盘切得有些粗糙的不知名兽肉。
那海碗里的酒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辛辣气息。那盘兽肉看起来像是某种荒原走兽的后腿肉,烤得半生不熟,上面撒着几粒粗盐,还在滋滋地冒着油。
“两位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您随时言语!”
小二笑嘻嘻地弯了弯腰,转身就要走。
“慢着。”
马老三叫住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块碎源,在手里抛了抛。那碎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瞬间把小二的目光给吸住了。
“小二哥,我们主仆初来乍到,想打听个事儿。最近这镇子上,有没有什么招人的活计?只要能挣源,危险点也不怕。您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小二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老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两天,镇子上还真有一桩天大的买卖。姜家的‘姜铁’执事,正在重金招募懂点寻源之术的修士,或者是命硬的散修。”
“哦?姜家招人?”马老三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们姜家家大业大,坐拥不知道多少源矿,还能缺咱们这些散修?”
“嘿,客官您有所不知。”
小二压低了嗓音,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表情,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听说前阵子,赤炎天堑那边,刮了一阵诡异的红毛风!那风邪门得很,刮了整整三天三夜,天上都是红的。风停了之后,有人发现赤炎天堑边缘地带裂开了一道几里长的大口子!那口子深不见底,露出了一大片古矿脉的痕迹!”
“有人胆子大,远远看了一眼,说那矿脉里,有宝光冲天!那光,红的发紫,紫得发金,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听说连姜家的几个执事都被惊动了,从外地连夜赶了过来。”
“赤炎天堑……”
石子腾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像是在小口小口地抿着碗里那辛辣的烈酒。但在他平静的面容下,脑海中的念头却已经转过了无数圈。
赤炎天堑。
赵执事那张残图所指向的方位。
冥海寒玉要克制的地心火焰所在之处。
以及,他此行北域最重要的目标——上古无上大教遗迹的可能位置。
现在,这赤炎天堑边缘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所谓的“古矿脉”?而且还有宝光冲天?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那张残图上记载的某种天地异象,正在应验?
“有这等好事?那大家还不抢着去?”马老三见石子腾不说话,赶紧继续扮演捧哏的角色。
“抢着去?那得有命回来才行!”
小二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对那些不知死活散修的不屑。
“赤炎天堑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北域有三绝,流沙河的沙,赤炎山的火,黑风山的雾。这三样,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儿!赤炎天堑的凶名,在咱们北域能止小儿夜啼!”
“那条新裂开的口子虽然在赤炎天堑的最边缘,没有深入核心区域,但地底下渗出来的火毒极其霸道。之前姜家派了一批探路的奴隶下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全被烧成了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风一吹就散了!”
“听说那些奴隶下去的时候还带着防身的法器和寒属性的辟火符,结果根本没用。那火毒不光是烧你的皮肉,它直接往你的苦海里钻,往你的经脉里钻,从里往外烧。那些奴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几声,人就没了。”
“姜铁执事这次招人,说白了,就是招去填命的探路石。不过人家给的价码也高,只要能活着从矿脉里带出一块有价值的原石矿标,直接赏百斤纯净源!还能记名成为姜家的外围弟子,以后在红沙镇,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
百斤纯净源。
这个数字在红沙镇这种地方,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在这里,一个苦海境的散修拼死拼活一个月,能攒下一两斤下品源就已经算是不错了。百斤纯净源,那是普通散修一辈子都攒不下的财富。有了这笔源,足够一个命泉境的修士修炼到神桥境,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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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酒馆里今天聚集了这么多散修。那些光着膀子、眼神狂热的修士,一个个显然都是冲着这悬赏来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连赤炎天堑里面到底有什么都不清楚,只看到了那百斤纯净源在向他们招手。
“行了,多谢小二哥。这些拿去买点酒喝。”
马老三将手里那块碎源塞给小二。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腾爷,您听见了吧?赤炎天堑那边出变故了。”
马老三坐到石子腾对面,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担忧。
“这姜家要招募探矿的人,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要是混进姜家的队伍里,就能名正言顺地靠近赤炎天堑,别人也不会怀疑。可是……那地火之毒听着邪乎得很。连那些带着辟火符的奴隶都烧成了灰,咱们……”
“无妨。”
石子腾端起海碗,抿了一口那如同刀子般辛辣的劣质烈酒。那酒液入喉,如同一道火线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但石子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我们有冥海寒玉。那地火之毒再霸道,在冥海寒玉面前也要退避三舍。寒玉连赵执事那上万斤源都舍得买,若连赤炎天堑外围的区区火毒都挡不住,那它也不值得这个价了。”
“反倒是那新裂开的古矿脉……”
石子腾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赵执事那枚玉简里的残图。
残图上,用古老的道纹标注了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地貌,和传闻中赤炎天堑边缘的环境极其吻合。而在残图的边缘处,有几道若隐若现的纹路,当时他没有完全看懂。现在想来,那几道纹路,很可能就是某种阵法禁制的启动序列。一旦外界的条件满足,禁制就会被触发,引发某种天地异象。
红毛风,地裂,古矿脉出世。
这一切,似乎都与残图上记载的天地异象不谋而合。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源矿那么简单。所谓的“古矿脉”,极有可能就是那位上古大能的道场遗迹外围的某种屏障。因为某种原因,这道屏障被触发了,部分遗迹浮出了地表。
也就是说,那座上古大能道场的入口,很可能已经现世了。
“这是个机会。”
石子腾放下酒碗,目光透过酒馆浑浊的空气,看向窗外那昏暗的天空。
“但也是个陷阱。所谓宝光冲天,恐怕不是源矿发出来的光,而是上古禁制散发出的道纹波动。那种波动足以引起百里之外修士的感应。连姜家的执事都被惊动了,赶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用不了多久,这红沙镇就会成为整个北域势力争夺的焦点。”
“那我们怎么办?”马老三有些焦急。
“等。先看看姜家招人的具体条件,再决定怎么混进去。你的修为太低,直接去报名只能当炮灰。但我不一样。”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寻源之术。”
这四个字,在修士的世界里,有着极其特殊的分量。
源,是天地精气的结晶,是修士修炼的根本。而寻源之术,就是寻找源矿、开采源石、辨别源石品质的一门高深学问。掌握寻源之术的人,被称为源师,或者源术大师。他们在各大势力中都是极其稀缺的人才,地位尊崇,待遇优厚。
更重要的是,真正高深的寻源之术,不仅能够寻找和开采源矿,还能用来破解源术阵法、辨别古墓道场、推演地脉走势。对于探索上古遗迹来说,一个高明的源师,往往比十个道宫境的战力还要管用。
而石子腾前世在《遮天》中所了解到的《源天书》,乃是寻源之术中的无上典籍。虽然他现在只记得一些皮毛和基础理论,但有了重瞳的辅助,那些皮毛也足以化腐朽为神奇。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那两扇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剧烈摇晃,木屑纷飞,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原本喧闹的酒馆,在这一瞬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沙拍打墙壁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端着酒碗的忘了喝酒,切着肉的忘了动刀。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酒馆的门口。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有讨好,也有掩藏在深处的不甘和愤恨。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软甲。那软甲不知道是用什么妖兽的皮革制成的,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上面还隐隐有阵纹流动。他的身后背着一柄宽刃大刀,刀柄上镶着几颗品相不错的源石,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胸口上用银线醒目绣着的那个古体字——
“姜”。
此人,正是姜家在这红沙镇的外围执事,姜铁。
姜铁的修为并不算极高。石子腾用重瞳扫了一眼,大概在命泉境巅峰,半只脚踏入神桥境的地步。这种修为,放在燕国或许还能算个人物,放在黑水城也不至于被人轻视。但放在整个北域,放在古姜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小主,
但在这红沙镇,代表着古姜家的他,就是天王老子。
他不需要多高的修为。他只需要在胸口绣上一个“姜”字,就能让这个镇子里所有的散修都低下他们桀骜不驯的头颅。
这就是荒古世家的威势。
姜铁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随从。那四个随从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制式长刀,一个个气息沉稳,步伐一致,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的修为,清一色的命泉境中期。
五个命泉境高手同时出现,在这红沙镇,已经是一股足以横着走的力量了。
姜铁环视了一圈大堂,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散修的脸上扫过,像是一头狮子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羚羊。
“都安静!”
他开口了,声如洪钟,震得酒馆的屋顶都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