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太便宜他了。”
欧阳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等抓到那贼子,老夫要亲自抽出他的神魂,封印在离火铜灯里,用九九八十一种毒火日夜炙烤。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惨叫一百年,方能消老夫心头之恨!”
就在三人商议着抓住贼子后如何炮制的时候,别苑正厅的房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那敲门声又急又密,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慌张。
“进。”
欧阳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收敛了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在属下面前,他必须保持道宫大能的威严。
一个穿着落木谷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禀报三位长老……出、出大事了。”
这外门执事叫孙乾,是欧阳绝安排在外城负责打探消息的得力手下。平日里做事沉稳干练,很少会如此失态。
“何事如此惊慌?难道是找到那贼子了?”
李长老急切地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不……不是。”
孙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他看了一眼欧阳绝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在刚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整个黑水城的外城黑市,还有内城的几个大帮派,突然之间全都在疯传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欧阳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的尾椎骨爬上来,一直爬到他的后脑勺。
孙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传言说……说咱们落木谷,今天在流沙河恶鬼峡大张旗鼓地追杀一个黑衣人,根本不是为了给赵光岷赵执事报仇。”
“而是……而是因为那黑衣人身上,带着一件散发着紫金光芒的……大能残兵!”
“轰!”
欧阳绝脑海中仿佛有一记晴天霹雳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猛地倒退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茶杯碎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原本铁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道宫境的浑厚神力在他体内疯狂激荡,差点失控冲出体外。大厅里的桌椅板凳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劲推得吱呀作响,墙上的字画簌簌发抖。
“你说什么?!”
“大能残兵?!”
李长老和王长老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是同时从地上跳了起来。两人满脸骇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惶失措。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李长老失态地咆哮道,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那贼子有大能残兵了?!那袋子里装的是……是……”
他说到这里,猛地闭上了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差点把那残图的事给说漏了。
“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造谣生事!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王长老面如死灰,转头看向欧阳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师兄!这谣言太毒了!大能残兵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一把杀人的刀!这四个字一出,这黑水城的所有势力,不管是血手盟、聚宝阁,还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和亡命徒,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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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他们不仅会掘地三尺地找那个黑衣人,恐怕……恐怕还会把矛头对准咱们落木谷啊!”
“那些亡命徒可不会管什么证据不证据,他们只认准一件事——谣言不会空穴来风!既然有人传落木谷在找大能残兵,那落木谷手里就一定知道大能残兵的线索!”
“他们会围堵咱们的别苑,会盯梢咱们的弟子,甚至会铤而走险,暗中对咱们下手!到时候,咱们在黑水城寸步难行,别说找那个贼子了,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李长老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而且,师兄,最要命的是,咱们还不能解释!咱们手里确实有赵师侄留下的紫金须弥袋的线索,这是赖不掉的!那谣言说黑衣人拿着紫金袋子,说落木谷在追杀他,这些全都是真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咱们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更关键的是……”李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咱们总不能说,那袋子里装的不是大能残兵,而是一张瑶池故地的残图吧?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欧阳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道宫境的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杀意压制下去。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三角眼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狂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阴鸷。
他虽然高傲自负,但他不傻。
能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修炼到道宫境,爬到落木谷内门长老的位置,他的心智和城府,绝非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可比。
在最初的震怒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那个黑衣人!
那个杀了赵执事、抢了紫金须弥袋的黑衣人!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那个他们一直在追捕的猎物,在逃出恶鬼峡之后,不但没有夹着尾巴躲起来,反而反手给他们布下了这么一个歹毒到极点的陷阱!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
欧阳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这是在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用一个莫须有的大能残兵做诱饵,彻底搅浑黑水城的水!让全城的饿狼都把目光盯在咱们身上!让咱们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就算咱们站出去解释,说那贼子偷的不是大能残兵,而是一张残图……也不会有人信了。在贪婪的驱使下,所有人都会认定那是一件大能兵器!就算有人半信半疑,他们也会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的是大能残兵呢?”
欧阳绝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我甚至怀疑,在咱们追他之前,他就已经预谋好了这一手。在恶鬼峡故意用紫金袋子露白,让那老仆人和船上的散修都看到。然后躲进黑水城,把大能残兵的假消息散播出去。让我们替他背这口黑锅,替他吸引所有人的火力!”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浑水摸鱼!”
“那……师兄,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长老有些慌了。他是剑修,擅长的是正面搏杀。这种阴谋诡计的较量,他实在是不擅长。在别人的地盘上激起众怒,就算是道宫大能,也双拳难敌四手啊。黑水城里,可不止一两个道宫境高手。
“传令下去!”
欧阳绝果断下达了命令,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所有落木谷弟子,包括外门弟子和执事,立刻收缩回别苑!从现在起,没有老夫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违令者,逐出师门!”
“第二,开启别苑的全部防御大阵!把我们从谷里带来的那三块中品源填进阵眼,务必保证大阵能抵御道宫境级别的攻击!老夫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硬闯我落木谷的别苑!”
“第三,把所有在黑水城雇佣的帮派眼线和散修探子,全部遣散!从现在起,我们不再相信任何人!情报,我们自己去找!”
“第四……”
欧阳绝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既然他想玩浑水摸鱼,那老夫就陪他玩到底!他不是想借黑水城的刀来杀我们吗?好!那老夫也要借这把刀!”
欧阳绝转身,看向李长老和王长老。
“你们二人,立刻易容改装,亲自去外城散播另一条消息!”
“就说,那件大能残兵,确实存在!但那把残兵,现在已经不在那个黑衣人手里了!”
“什么?!”
李长老和王长老同时愣住了。
“师兄,您的意思是……”
“就说,那黑衣人被我们追杀得走投无路,在恶鬼峡附近,把那件大能残兵,藏在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古阵遗迹中!那古阵遗迹的入口,就在恶鬼峡西侧三十里处的一片乱石滩中!里面有上古大能留下的杀阵守护,非道宫境不可入内!”
欧阳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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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想让我们成为猎物,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群疯狗!让整个黑水城的饿狼,都去恶鬼峡那片乱石滩里找那件莫须有的大能残兵!让他们在那里自相残杀!让他们把那里翻个底朝天!”
“等他们杀得血流成河,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自然会把矛头重新对准那个黑衣人!因为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那个黑衣人骗了他们!是他把大能残兵独吞了!”
“我倒要看看,到那时候,整个黑水城都在追杀他,他这条泥鳅,还能藏到哪里去!”
李长老和王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叹服。
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在是太毒了!
用子虚乌有的上古遗迹,把黑水城的贪婪和怒火引向一片荒芜的乱石滩。等他们在那里扑了个空,愤怒和猜忌会让他们更加疯狂地寻找那个黑衣人。
到时候,那个黑衣人就会变成整个黑水城的公敌!
“师兄英明!”
两人齐齐躬身。
“去办吧。”
欧阳绝挥了挥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水城那灯火阑珊却暗藏杀机的夜色,眼中寒芒闪烁。
“小子,你想借刀杀人,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同一时间。
外城,老瞎子客栈。
马老三在泥巷鬼市和贫民窟的迷宫巷道里足足绕了半个多时辰,用了七八种他在黑风山练出来的反跟踪手段,确认身后确实没有任何盯梢的人之后,才像一只夜行的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后墙翻进了院子,顺着外墙的水管爬上了二楼,推开天字三号房那扇虚掩的窗户,翻身钻了进去。
“石爷,妥了!”
马老三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身上那件破袍子被雨水和泥水弄得脏兮兮的,兴奋地传音道。
“老奴按照您的吩咐,把话全放出去了!那个叫鬼算子的当铺掌柜,您不知道,他那双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老奴刚跑出巷子,还没来得及拐弯,就看到他手底下三个心腹,火急火燎地分头往内城跑,肯定是去给各方势力报信了!”
“很好。”
黑暗中,石子腾盘膝坐在床上。周身的灰色雾气比一个时辰前又浓郁了几分,那些雾气如同实质般在他身周流转,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混沌漩涡。
在他脐下的苦海深处,那些被炼化的纯净源化作了一股股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在他经脉中奔腾不息,疯狂地冲刷着苦海的边缘,不断地扩大着这片神力的海洋。
听到马老三的回报,石子腾缓缓收功。周身的灰色雾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顺着他的毛孔倒灌回体内,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瞳孔在黑暗中犹如两颗寒星,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火已经点燃了。最迟明天一早,整个黑水城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个莫须有的黑衣人和落木谷身上。欧阳绝再想大张旗鼓地搜查我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石子腾翻身下床,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
桌子上,在那些杂乱的茶杯和包裹之间,静静地躺着那块刻着血红“杀”字的血手盟客卿令牌。那令牌通体漆黑如墨,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煞气。
“既然外面那么热闹,那我们也该去办点正事了。”
石子腾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令牌上。他的指尖触碰到令牌表面,冰凉光滑的触感传来。
他没有运转乱古法的混沌气,而是通过之前在抹除赵执事神识烙印时截取到的一丝信息,极其精妙地模拟出了一丝属于赵执事的灵力波动。那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和赵执事本人释放出的如出一辙。
这丝灵力被他缓缓注入到令牌之中。
“嗡——”
令牌上的那个“杀”字,突然亮起了一阵猩红如血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紧接着,一幅微缩的血色光影地图,从令牌上方投射到了半空中。那地图只有一尺见方,但上面的山川河流、街巷建筑都勾勒得清清楚楚,比之前那张兽皮地图要详细得多。
最让石子腾在意的是,这幅血色地图上,闪烁着几个红色的光点。有的在内城,有的在外城,分布在不同位置,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石子腾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距离他们所在位置最近的一个红色光点上。那个光点就在外城贫民窟的边缘,距离老瞎子客栈只有不到三里地。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光点。
光点旁边,立刻浮现出一行用极其细微的蝇头小楷标注的文字——“暗桩·丙字十三号”。
“老三,收拾东西。”
石子腾一把抓起令牌,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破旧披风,披在身上。披风的兜帽很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石爷?咱们去哪?这大半夜的,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啊!那些落木谷的眼线,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帮派,现在肯定都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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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和担忧。
“正是因为乱,才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石子腾走到窗边,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向远处内城的方向。在重瞳的隐秘感知中,他隐约能看到几道强悍的修仙者气息正在从内城升起,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那些气息都在命泉境以上,甚至有两道达到了神桥境巅峰。
显然,鬼算子的情报已经送到了各方势力的案头。黑水城这潭浑水,已经开始翻涌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子虚乌有的黑衣人身上,都在想着怎么抢在别人前面找到那件大能残兵。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个在夜色中穿行的底层散修。”
“去找血手盟。”
石子腾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赵执事留下这块客卿令,说明他生前在这个杀手组织里,必定寄存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好东西,或者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交易没有完成。否则,一个落木谷的外门执事,何必千里迢迢在黑水城的杀手组织里挂一个客卿的身份?”
“如今他死了,神魂俱灭,那些东西,自然就归我们了。”
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就叫,物尽其用。”
他推开房门,大步迈入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大幕已经拉开,好戏,才刚刚开始。”
马老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担忧和犹豫压了下去,抓起桌上的破旧储物袋,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消失在老瞎子客栈幽暗的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