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敲阴门令换遗宝,斗心机暗流涌动

黑水城外城的长街,白日里是泥泞与恶臭交织的肮脏沟渠,到了夜晚,则彻底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狩猎场。

由于“大能残兵”的流言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如瘟疫般蔓延,整座城市仿佛被浇了一锅滚烫的热油。那油锅本来还只是微微冒着热气,石子腾让马老三去泥巷鬼市放的那把火,就像是往油锅里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块,瞬间炸了锅。

流言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没人信,而是有人推波助澜。鬼算子拿到情报后,为了讨好各方势力,把消息同时卖给了聚宝阁、血手盟和他背后的帮派。这三家又各有各的眼线和渠道,消息在他们手里一倒手,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到后来,甚至已经传出了“那黑衣人手持的是一把完整的圣兵,一剑劈开了流沙河,把落木谷三位道宫大能打得吐血而逃”这种离谱到姥姥家的版本。

但没有人去追究真假。在黑水城,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把大能残兵是真的,也足够让无数亡命徒前赴后继地去赌命。

往日里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亡命徒、那些平日里只敢在半夜出来偷鸡摸狗的散修、那些帮派势力的眼线和暗桩,此刻全都红着眼睛从各自的巢穴里钻了出来。

街道上,火把和灵石灯的光芒交相辉映,照亮了一张张贪婪而狰狞的脸。

街道两旁的阴影中,不时传来法器碰撞的刺耳金铁交鸣声。那是刀刃砍在盾牌上的闷响,是飞剑破空的尖啸,是灵力护罩被击碎时的脆裂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黑水城今夜独有的交响曲。

夹杂在这些声音里的,还有惨叫和咒骂。

“噗嗤!”

就在距离石子腾和马老三不足五十步的一个拐角处,一道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散修,正在低头赶路。他大概是想趁着夜色出城,避开这场越来越疯狂的“猎黑”风暴。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在黑水城今夜,穿黑衣就等于在身上贴了一张“我是肥羊”的标签。

三把从暗巷深处捅出来的淬毒长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一把捅穿了后心,一把刺穿了腰腹,还有一把从侧面砍断了他的脖子。

那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泥泞的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洼。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的不甘和茫然。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他只是穿了一件黑衣服而已,怎么就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娘的!看错人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从暗巷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刀。他用脚尖踢了踢尸体,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翻了个面,粗暴地扯开死者的衣襟,在怀里和腰间摸索了一番。

“这穷鬼身上连个储物袋都没有,更别提紫金袋子了!白费老子一把淬毒的破风刀!”

络腮胡壮汉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狠狠踹了尸体一脚。那尸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的垃圾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赶紧把尸体拖走!把地上的血拿化尸粉处理了!”

另一个声音从暗巷里传来,听起来更加沉稳,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

“聚宝阁放出话了,谁能提供关于那个黑衣人的哪怕一点点线索,赏五百斤下品源!要是能亲手抓住人,赏五万斤!五万斤!够咱们兄弟在春风楼睡上十年了!别在这死人身上浪费时间,继续盯着过路穿黑衣服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老大!”

络腮胡壮汉和另一个同伙七手八脚地将尸体拖进暗巷深处。一阵窸窸窣窣的拖拽声之后,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那摊血渍在化尸粉的作用下迅速变成了无色无味的液体,渗入了泥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拐角处就恢复了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味,被夜风一吹,也很快消散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这片黑暗的湖水中。

马老三紧紧地跟在石子腾身后,半弓着腰,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那张抹了锅底灰的老脸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

“石、石爷……”

马老三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每一个暗巷口和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一边用极其细微的传音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这黑水城的人都疯了吧?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老奴亲眼看见四拨人因为穿了黑衣服被当街截杀了。有两拨是散修,一拨是帮派的人,还有一拨,老奴看那衣服样式,好像是某个小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的。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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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唾沫,继续传音道:“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找穿黑衣的,见一个杀一个,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石爷,咱们现在出来,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咱们先回客栈避一避风头?”

石子腾披着那件破旧的灰布披风,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那件灰布披风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沾着几点之前在码头上蹭到的泥浆。但正是这件破烂披风,让他在今夜的黑水城显得毫不起眼。因为所有人都在找穿黑衣的,没有人会多看一个穿灰衣的病痨鬼一眼。

“乱,才能浑水摸鱼。”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这声音通过传音直接在马老三的脑海中响起,清晰而笃定。

“你看看周围这些人。你看他们的眼睛。”

马老三下意识地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杀气腾腾的修士。

那些人,有的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有的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有的三五成群,手持明晃晃的刀剑,正在挨个拦住路人盘查。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思考,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婪。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贪婪。‘大能残兵’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火,把他们的理智全都烧成了灰烬。这四个字,足够让命泉境、神桥境的修士失去理智,甚至连彼岸境的强者都会忍不住下场。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找到那个莫须有的黑衣人,怎么从他手里抢到那件大能残兵。”

“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快要病死的少爷,和一个佝偻着背、连走路都费劲的老仆?”

石子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看看右边那个巷子口,那个盯梢的帮派眼线。他刚才扫了我们一眼,但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因为在他眼里,我们两个就是两块榨不出半点油水的烂骨头,不值得浪费时间。”

马老三顺着石子腾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右侧巷子口蹲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那修士的目光正在街上的人群中扫来扫去,对他们主仆俩视而不见。

马老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毕竟,他怀里揣着血手盟的客卿令,那是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他们跟落木谷的赵执事有关联,后果不堪设想。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石爷,落木谷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欧阳绝好歹是道宫境的大能,咱们这么玩,万一被他顺藤摸瓜查出点什么……”

“查?他拿什么查?”

石子腾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和冷酷。

“欧阳绝现在自顾不暇,焦头烂额。我让泥巷鬼市里放出的消息,特意点明了那件‘大能残兵’发出的光芒劈开了流沙河的元磁风暴。你给我记住,说谎的精髓,不在于编造一个完美的假话,而在于在真话里掺沙子。”

“流沙河的元磁风暴,是真实存在的,每一个在黑水城混的散修都知道。能劈开元磁风暴的兵器,至少也是大能级别的,这也是真实存在的常识。落木谷在恶鬼峡大张旗鼓地追杀一个黑衣人,这是上百号人亲眼看到的,更是铁打的事实。”

“我把这三件真事串在一起,中间只掺杂了一个假细节——那黑衣人手中有大能残兵。就这一个假细节,欧阳绝就算跳进流沙河也洗不清。”

石子腾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因为落木谷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追杀一个轮海秘境的散修,本身就透着古怪。一个外门执事的命,什么时候值钱到要让道宫大能亲自出马,还带着两个神桥境巅峰的帮手?这不合常理。每一个在黑水城活下来的老油条,都会嗅到其中的猫腻。”

“现在全城的人都认定了落木谷想吃独食,想瞒天过海独吞大能残兵。你觉得,黑水城的地头蛇们,是会好心好意地帮欧阳绝找人,还是会联手把欧阳绝困在内城,逼他交出‘残兵’的线索?”

马老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个动作他在黑风山用了大半辈子,已经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石爷,您这算盘打得,连老天爷都得给您让路!这是把落木谷直接推到黑水城所有势力的对立面了啊!欧阳绝那老东西,现在恐怕正被堵在别苑里,进不得退不得,连觉都睡不着!”

“行了,收起你的马屁。”

石子腾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被夸赞的喜悦,也没有任何得意。

“把气息压死。前方那个路口左拐,跟紧我。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人跟着。”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外城贫民窟中左拐右绕。石子腾凭着脑海中那块血手盟客卿令牌投射出的立体地图,在这座如同迷宫般的城市里穿梭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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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马老三走的路线极其刁钻,时而穿过两家店铺之间那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缝,时而钻入某栋废弃木楼半塌的地窖,再从另一个出口钻出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他们至少变换了四五次方向,利用地形避开了好几处帮派火拼的现场,还甩掉了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想要趁火打劫的散修。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来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这条胡同极窄,两侧是高耸的木楼,将月光和街上的灯火挡得严严实实。胡同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污泥和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胡同的尽头,是一间门面极小、连个招牌都没有的铺子。两扇破旧的黑漆木门紧紧关闭着,门上的漆皮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朽木。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纸钱烧焦的古怪味道。

那味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死寂,仿佛这扇门后面,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在凡人的城镇,这显然是一家卖棺材和扎纸的死人铺子。但在黑水城,在血手盟的地图上标注为“暗桩”的地方,这绝不可能只是一家普通的棺材铺。

马老三抬头看了看四周,阴森森的没有半个人影。两侧的木楼黑洞洞的,没有一盏灯火。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和打斗声,反而衬得这条胡同更加死寂。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传音问道:“石爷,这血手盟的暗桩,就在这死人铺子里?这也太邪门了点。老奴在黑风山混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但把据点设在棺材铺里的,还是头一回见。这地方阴气太重了,怕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做杀人生意的,不见不得光,难道还开在闹市区收牌匾,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这里可以雇凶杀人不成?”

石子腾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他走上前,站在那两扇黑漆木门面前。门上没有门环,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门板。在门板右下角,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稍微深一些的区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石子腾抬起右手,并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屈起中指和食指,用指关节在那块颜色稍深的木板上,按照一个特定的频率轻轻敲击起来。

“笃、笃、笃——”

先是三下长音,每一击之间间隔均匀,力道适中。那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停顿了一息。

“笃笃——”

紧接着是两下急促的短音,两下连在一起,几乎不分先后。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急,像是什么虫子在木板上爬过。

又停顿了一息。

“砰。”

最后,石子腾化掌为拳,用极其微弱的苦海神力包裹着拳头,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那震响虽然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顺着门板传入了铺子深处。

这是血手盟的暗桩接头暗号。每一个暗桩都有自己独特的敲击频率和力道,错一下都不行。如果敲错了,里面的人不但不会开门,还会立刻启动机关,将来人射成筛子。这也是他从客卿令牌中获取到的信息。

敲完之后,石子腾后退半步,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等待。

马老三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把锈铁剑的剑柄上,掌心全是冷汗。

死寂。

胡同里足足安静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久到马老三甚至以为这铺子里根本没有人,久到他开始怀疑石爷是不是敲错了暗号,久到他甚至想开口问一句“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就在这时候。

“吱呀——”

那扇破旧的黑漆木门,突然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极窄,只有一掌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锈蚀了多年没有上过油。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浓重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在门缝后面缓缓蠕动,吞噬着一切试图窥探的光线。

紧接着,一个比这夜色还要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门缝里的黑暗中传来。

“时辰不对。阴门已关,活人回避。要买寿衣纸钱,明日破晓再来。若要订做棺材,自报尺寸,留下定金滚蛋。”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阴风,带着一股子腐朽和死寂的味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刮得马老三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蔓延到后脖颈。

他在黑风山见过不少诡异的场面,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光是听声音就让人心里发毛的情况。

石子腾神色不变,依旧稳稳地站在门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死人不挑时辰,活人不想等死。不买寿衣,不订棺材。我来,是来取‘血’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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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的黑暗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石子腾能感觉到,门后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

片刻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的漠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审视和试探。

“血海无涯,你取哪一瓢?”

“修罗座下,客卿之令。”

石子腾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袍中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那张蜡黄病态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他的指尖,夹着的正是那块刻着“杀”字的血色令牌。

令牌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猩红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像是凝固了的鲜血,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伐之气。在漆黑的胡同里,它就像是一只独眼,在无声地注视着前方。

“进来。”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门缝突然无声地拉大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门内涌出。那吸力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黏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石子腾的衣襟。

石子腾并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这是血手盟暗桩的例行检查。他顺势一步迈入门槛,身形在那片浓重的黑暗中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后。

马老三见状,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也知道现在没有退路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在石子腾身后,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砰!”

两人刚一进门,那两扇黑漆木门便在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关门的声音沉闷而突兀,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胡同里的风声、远处的犬吠声、隐约的打斗声,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铺子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柜台角落里点着一盏如豆般大小的青铜油灯。那油灯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油,散发出的光芒竟然是幽绿色的,像是乱葬岗上的磷火。这幽绿色的光芒根本照不亮整个房间,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诡异。

借着这微弱的绿光,马老三终于勉强看清了铺子里的陈设。

然后他几乎想转身就跑。

这哪里是做生意的地方,这分明是一座停尸房。

两侧靠墙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堆放着一口口漆黑的薄皮棺材。那些棺材有新有旧,有的棺材盖半开半合,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装着尸体。有的棺材板上还刻着潦草的奠字,暗红色的颜料像是没干透的血迹。

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个扎纸童男童女。那些纸人扎得栩栩如生,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在幽绿色灯光的映照下,那些笑脸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你。

马老三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下意识地往石子腾身边靠了靠,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在正中央的木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佝偻着背、满脸如同老树皮般干瘪的老妪。

这老妪看不出具体年纪,说她八九十岁都嫌年轻了。她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一块被揉烂了又摊开的皮革。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寿衣,那寿衣上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污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手里正拿着一根细长的骨针,那骨针不知道是用什么生物的骨头磨成的,通体惨白,尖端锋利。她正不紧不慢地用这根骨针缝制着一个纸人的脑袋。

那纸人的脑袋上已经画好了五官,但嘴角的位置被她用针线缝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用那沙哑得令人牙酸的声音说道:“令牌,放桌上。”

石子腾走上前,将那块血手盟的客卿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令牌与木质柜台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老妪停下手里的活计,将那根骨针插在纸人的脑袋上,然后缓缓抬起头。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马老三只觉得一股极其恐怖、如同实质般冰冷的神识威压,从老妪身上爆发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神桥境!

这看似半死不活、缝着纸人的棺材铺老太婆,竟然是一位打通了神脉、凝聚了神桥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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