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轻抚她青丝:“你是修道之人,应知万物生灭,皆有其道。”
红拂颤声道:“我们可以降太子啊。”
“大郎二郎怎么办?”
李靖面露微笑:“我先前不愿意降,是因为心有傲气。辽东军百战百胜,李靖何曾输过杜景昭。”
“你能打赢他啊。”
“有半年时间,我可以做到。”
李靖眼中浮出傲气,随即转为叹息:“但我没有时间了,与其在路上累死,不如卖个人情给他。”
红拂泪流满面,她知道郎君打算。
杜河击败了凉州军,东宫就欠了李家人情,将来太子登基,儿子不说位列三公,富贵终老定没问题。
李靖拍着她背,安抚着她情绪。
“人们常说,七十随心所欲,我今年七十岁,却被李泰小儿拿捏,哼,我心中岂能没有火?”
“程咬金这厮,对我多番不敬。”
李靖眼中露出畅快,笑道:“魏王麾下,尽是一群蠢货。这次我带他出来,看他还有命回去否。”
“阿郎——”
李靖嘿嘿笑两声,仿佛不是一位垂死老者,而是干了坏事的少年。
“我挖这个大坑,把他们全埋了。”
红拂痴痴看着他,眼中充满迷恋,数十年前,她第一次见李靖时,郎君也是这般,锐利中带着狡黠。
光阴似箭,名将发白。
她很快镇定下来,她和郎君形影不离,当然知道他身体,经不起颠簸了。故心中悲痛,但并未乱分寸。
门外传来脚步,二人共同收声。
“卫公,李督请您指挥。”
“再等等。”
“诺。”
那人离去后,红拂问道:“你既然要降,为何弄这一出?万一杜河不明白,岂不是白费心思?”
“他如果不明白,就不配做我对手。”
李靖收起笑容,正色道:“大郎二郎在长安,我不能明面降。让杜河破六花阵,是最好结果。”
红拂泣道:“为何要瞒着我。”
李靖抓着她手,低声道:“我家红拂脾气不减当年,若是告诉了你,恐怕我什么药也吃不到。”
红拂见他取笑,扬起手掌打他一下。
“你为何不选择败?”
李靖脸上浮出傲气:“自开唐以来,李靖破萧铣、擒突厥王、灭吐谷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可以死,但不能败。”
红拂不再追问,以郎君的名声,必然会青史留名。他宁可选择死,也不愿史书上写,败于洛阳。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李靖轻咳两声,催发的药力发作,他颤抖着手,低声道:“去叫开山来,我有些事情交代。”
红拂强忍泪水,转身离开牙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