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北门,厚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艰涩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吊桥也开始缓缓放下。
刘汉一马当先,正要催动坐骑——
然而,就在通州北门洞开、吊桥将落未落,刘汉的三千“精锐”刚刚涌出城门洞,尚未在城外完全展开阵型的这个瞬间——
“轰!轰!轰!轰!轰——!!!”
仿佛早已排练了千百遍,又像是潜伏的巨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靖难军大阵侧翼,那片原本看似平静、主要用来监视通州方向、并未参与对宣大战事的区域,数十个经过精心伪装和测距的炮兵阵地,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不是一两门炮的试射,而是蓄谋已久的齐射!超过三十门大小火炮,其中近半是威力惊人的红夷重炮,将灼热的死亡风暴,瞬间倾泻在了通州北门外狭窄的区域!
目标精准——并非直接轰击城墙,而是集中覆盖了城门前方、吊桥附近以及正在出城的军队!
刹那间,通州北门外,地动山摇!
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入密集的人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甲胄兵器一同抛上半空!
开花弹在半空或地面炸开,迸射出无数致命的铁片碎石,笼罩了一大片区域!
刚刚涌出城门的宣州军,遭遇了灭顶之灾。
整齐的队形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战马惊嘶,士卒惨嚎,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吊桥和护城河畔的冻土。
侥幸未在第一轮炮击中毙命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打懵了,惊恐地四处奔逃,或者连滚爬爬地向洞开的城门内退缩,与后面不明所以的士兵冲撞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刘汉的坐骑被一枚近处爆炸的开花弹碎片击中脖颈,惨嘶着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落马下。
幸亏亲兵拼死扑上,用身体挡住了后续的弹片和混乱的践踏,才让他捡回一条命,但已是盔歪甲斜,狼狈不堪。
“将军!进不得!靖难贼子早有防备!炮火太猛了!”亲兵队长拖着他就往城门洞里退。
刘汉被拖行着,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是血肉模糊的地狱景象。
他透过弥漫的硝烟,绝望地望向靖难军炮兵阵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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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炮口闪烁的火焰并未停歇,第二轮炮击的轰鸣已经隐约传来……
陈恪……他早就料到了!他防的就是这一手!
他不仅用主力击溃了方逢时,还预留了足够强大的炮兵和部队,死死盯住了通州!
自己这“出其不意”的出击,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儿戏!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刘汉。
出城支援?接应友军?在如此猛烈、精准且早有准备的炮火覆盖下,他这三千人恐怕连城门百步都难以离开,就要折损大半!更别提去冲击靖难军的侧翼了!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靖难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明显控制着节奏和范围,并未过度延伸轰击城墙,似乎……意在威慑和封锁,而非立即攻城。
这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姿态。
对方在告诉他:我看得到你,我防着你,你最好乖乖待在城里。外面的战斗,你没资格插手。
“撤!快撤!撤回城里!关闭城门!拉起吊桥!”刘汉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恐惧中回过神,嘶声吼道,声音充满了挫败与惊惶。
通州北门,在丢下至少数百具尸首和无数伤兵后,在靖难军炮兵“礼貌”的送行炮火中,再次仓皇紧闭。
吊桥在火炮的轰鸣和城头守军惊恐的目光中,艰难地、吱呀作响地重新拉起。
城头,王副将看着城外惨状和狼狈撤回、士气跌入谷底的刘汉所部,又望了望西北方那似乎已近尾声、喧嚣渐弱的战场,以及远处靖难军大阵中,那杆始终巍然不动的“陈”字大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援军……看来是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