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刀挥舞,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步兵面对突入阵内的骑兵,尤其是失去严整阵型保护的步兵,劣势尽显。
厚重的盾牌难以灵活转向,长长的枪矛在近身格斗中显得笨拙。
而靖难骑兵的马刀,则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疯狂收割。
更重要的是,混乱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终于从溃逃的骑兵,传染到了正在接战的步兵。
侧翼被突破,前方的溃兵还在不断涌入搅乱阵脚,军官的号令在震天的喊杀和惨叫中变得微弱。
看到同袍如同稻草般被骑兵砍倒,看到那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靖难骑兵势不可挡,许多步兵的抵抗意志开始动摇。
“顶住!不许退!结圆阵!”杨肇基双眼赤红,亲自带领亲兵队上前堵截缺口,连斩数名后退的士卒,勉强稳住了一小片阵地。
但放眼望去,整个庞大的步兵军阵,已然是千疮百孔,多处被骑兵穿透,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
败象,已露!
“完了……全完了……”远处土丘上,刚刚将后军一万兵马压上,试图稳住战线的方逢时,通过望远镜看到前锋骑兵的崩溃、看到溃兵冲击步兵大阵、看到常钰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切入步兵阵列……他握着望远镜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古铜色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雄心,所有的政治抱负,在这残酷而荒谬的现实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以为是。
三万宣大边军,朝廷寄予厚望的生力军,张江陵手中最后的机动王牌,从集结到露出败相,真的……仅仅不到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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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文渊阁中的张居正会是何等的震怒与失望,能想象到京城之中,那些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势力,在得知此战结果后,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至少……至少要保住一部分兵力,保住通州!
否则,他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方逢时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传令!中军后军,就地转入防御!弓弩、火铳全部上前!挡住靖难骑兵的冲击!前军……前军若能脱战,则向中军靠拢,若不能……各自为战,向通州方向突围!”
命令已经带着颓然和无奈。
所谓“就地防御”、“向通州突围”,不过是败局已定下的最后挣扎,是为可能的大溃退披上一层勉强维持体面的遮羞布。
然而,就在宣大军的崩溃如同雪崩般无可挽回地蔓延,方逢时开始思考如何收拾残局、尽可能保留种子之时——
通州城头,一直紧绷如铁石般的守将,总兵刘汉,将西北方平原上那场急剧演变的惨剧,尽收眼底。
他的心跳,从未如此剧烈。
唇亡齿寒。
这个简单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方逢时的宣大军,是通州城坚持至今最大的心理依仗,也是牵制陈恪主力、使其不能全力攻城的唯一外部力量。
一旦宣大军溃败,甚至只是被重创驱离,那么陈恪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全部怒火和精锐,倾泻在通州城头!
届时,通州能守多久?一天?两天?想起天津卫的“前车之鉴”,刘汉手心沁出冷汗。
必须支援方逢时!至少,要接应一部分溃兵入城,要给予陈恪侧翼压力,让他无法全力追击扩大战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传令!东门、北门守军戒备!本将军亲率三千精锐,出北门,接应宣大友军!城中守备,暂由王副将统辖,务必紧守城池,不得有失!”刘汉猛地转身,对身旁副将急促下令,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将军!三思啊!”副将脸色一变,急忙劝阻,“城外局势不明,靖难军诡计多端,恐是诱敌之计!我军当务之急是紧守坚城,岂可轻易出城浪战?万一有所闪失……”
“顾不得那么多了!”刘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方督帅若全军覆没,我通州便是孤城!趁现在陈逆主力被宣大军牵制,我等出其不意,或可接应一部入城,亦可扰敌侧后,使其不能放手追击!此乃围魏救赵,亦是自救!”
他不再多言,抓起亲兵递上的头盔,大步流星向城下走去。
一群早已挑选好的精锐家丁和亲信营兵,迅速在他身后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