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滂沱大雨从未停歇,疯狂肆虐着整条阳谷荡山道。
冰冷的雨幕层层叠叠,狠狠砸在两侧陡峭的山壁之上,冲刷得岩壁上的碎石、泥泞不断脱落。
浑浊的雨水顺着石壁沟壑蜿蜒而下,千丝万缕汇聚谷底,短短几日便将干燥的谷道灌满,积成一条横贯数里的湍急溪流。
溪水没过成年人的膝盖,裹挟着碎石泥沙滚滚东流,将整条南下通路彻底泡得泥泞湿滑、寸步难行。
所幸苏温言择选的营寨坐落于半山高地,地势居高临下,避开了谷底溪水的漫灌冲击,成了这茫茫雨泽中唯一安稳的立足之地。
寨墙城头,风雨呼啸不止。
苏温言一身玄色战甲被雨水打湿大半,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垛,目光穿透茫茫雨雾,遥遥望向绵延无尽的谷道。
天地之间,再无其他声响,只剩雨点砸击山石、木寨的噼啪脆响,以及谷底溪流奔涌的哗啦水声,死气沉沉的雨幕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几日,敌军定然无法进兵。”
良久,苏温言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操劳的倦意,却没有半分欣喜。
万俟武身披蓑衣,静立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如松,默默陪着这位少年将军伫立雨中。
他顺着苏温言的目光望向谷底湍急的水流,浓眉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与苏温言如出一辙的沉重惆怅。
这场连绵暴雨,于他们而言,是利弊交织的双刃剑。
利好之处显而易见:泥泞断路、溪水阻敌,彻底锁死了湘王大军南下突袭的通路,让前线将士得以短暂喘息,不必昼夜严防敌军进攻。
可弊端,却足以致命。
雨季滂沱,山路彻底崩坏,后方的粮草辎重根本无法转运北上,各地征召的新兵、补给军械也尽数被困在半路,无法抵达前线。
反观盘踞西北的湘王主力,驻地气候干燥少雨,此番连绵大雨丝毫未曾波及对方腹地。
湘王正好借着这段无人争锋的空档,大肆囤积粮草、整肃兵马、操练新军,一步步夯实根基、积蓄实力,静待雨停之后,以全盛之势挥师南下。
此消彼长之间,前线的北辽守军,已然陷入最难熬的死局。
风雨依旧凛冽,苏温言深吸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转头看向万俟武,沉声问道:“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