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已然在她眼角刻下细纹,鬓间隐约可见几缕霜白。
皇上眼底漫上一层酸涩,轻声叹道:
“朕还记得,你初入宫时不过十四岁。一晃十六载春秋,你老了,朕也不复当年模样。”
崇嫔微微屈膝,声音微哑:
“人世光阴最不经耗。只是时常想起露琼轩的合欢树,当年花开正好,如今物是人非。嫔妾不求别的,只盼能常伴皇上左右,便已足够。”
皇上听后,复又轻轻叹了口气:
“崇嫔,你从前性子太过执拗要强,一心争宠,时常和各宫妃嫔摩擦不断。
当年朕仅仅罚你禁足一月,你便心中赌气,执意将周颜托付给枚选侍照料,独自闭门守在露琼轩,事事不肯低头,何苦这般。”
崇嫔静静垂眸,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淡然,开口道:
“皇上说得是。年少心气太高,总想争一份恩宠,凡事不肯退让,行事鲁莽。如今年岁渐长,回望从前种种,才明白许多争执本无必要。
当年的一时意气,连累骨肉分离,嫔妾心中时常自省,不敢忘却这份过错。”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简朴的陈设后,再次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沉寂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颜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眉眼间与你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没有你那般争强好胜的心性,想来也是,自幼与生母分离,寄人篱下,性子难免温内敛。
罢了,明日你便搬回露琼轩居住。颜儿现下居于昭阳殿,你心中郁结也放下许久,有空也多去看看她。
说到底你是宫中的老人,又有亲生女儿在侧,也该多出来走动。朕会吩咐内务府,明日送一批绸缎衣料、首饰器物过去。”
崇嫔屈膝福身,语声温缓:
“嫔妾叩谢皇上。得允重返露琼轩,又能时常前去看望颜儿,嫔妾心中感激。历经岁月磋磨,臣妾已然明白分寸,往后必定静心度日,谨守本分。”
皇上不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行至门槛处,脚步忽地一顿,回身看向崇嫔,语气闲散随性:
“朕忽然惦念起旧日滋味,待你搬回露琼轩,做好合欢酥,朕寻个空,过去尝尝。”
崇嫔连忙垂首恭声应答:“嫔妾恭候圣驾。”
皇上没再多说,转身迈步离去。
须臾。小三子与侍女桃子连忙躬身走入殿中,二人双双屈膝跪倒在地。
“恭贺娘娘,重获圣宠!”
崇嫔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
“本宫在露琼轩安分守己十一年,既然有人非要把本宫推出来。那正好,就让他们好好尝尝随之而来的代价。”
她眸光一沉,慢声道:
“头一桩事,本宫要亲自去看一看,枚选侍这些年,究竟是如何照料本宫的颜儿。”
话音一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狠厉。
(下)
傍晚时分,天际骤然劈下数道惊雷闪电,狂风骤起。
转瞬之间,倾盆大雨轰然砸落,是今年迟迟未至盛夏,先迎秋汛的头一场大雨。
内务府,值班房。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