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躬身站在冯禧身侧,低声回话:
“公公,夏才人身边的宫女白莲,在外头求见。”
冯禧斜靠太师椅,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掌心的一枚玉佩,眼尾微挑,嗤笑一声:
“不用多想,定然是为这块玉来的。”
小安子顺势瞥了眼那枚玉佩,轻声揣测:
“许是昨晚夏才人来拜见时,不慎落在这儿的。”
“不慎落下?”
冯禧抬眼,笑了笑,笑意浮在面上,眼底却是冷的。
“昨晚她进殿,咱家就瞧见了。藏得遮遮掩掩,当咱家眼瞎不成?”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玉佩纹路,语气沉了下来:
“这是当年宝忠跪在咱家跟前,哭着认干爹时,咱家亲手挑给他的。上等的和田料。
赏他那日,咱家明明白白嘱咐过,玉不离身,玉在情分在,玉落情分断。”
他垂着眼,指腹一遍遍碾过玉面,声音低缓下来:
“昨晚趁她睡熟,咱家便取了回来。现在想想,倒是藏着一桩好戏。”
说话间,冯禧缓缓转着玉佩,眯起眼睛,声线不急不缓,却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碎了一般:
“一边跟江朔宁纠缠不清,一边又跟夏荷暗通款曲。面上装得冷心冷肺,咱家让他把人送来,他推三阻四,死活不肯。如今倒好,连贴身玉佩都送了人。”
他冷笑一声,手指猛然攥紧玉佩。
“这就说得通了。夏荷忽然贴上来,说什么幡然醒悟,要投靠咱家,哪里是她自己的主意?分明是宝忠在背后递了线,把人安插到咱家眼皮底下,做他的眼线!”
“跟着咱家这么多年,藏得这样深,敢在咱家身边插钉子,他真是活腻了。”
小安子连忙垂首上前,语调恭谨,却带着几分后怕:
“看来宝忠从一开始就怀了二心,隐忍多年,只等时机。好在公公看得通透,察觉及时。若真顺势扶了夏才人,后果不堪设想……”
冯禧眼风斜斜一扫:“咱家何时说过,要扶她?”
小安子一愕,愣在当地:“公公的意思是……”
冯禧语气散漫起来,带了点玩味的笑意:
“那丫头生得细嫩,水灵灵一张脸,皮囊确实不差。咱家乐意留她在跟前,多玩几日。
等什么时候腻了,自然丢开手。她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小安子顿时会意,躬身问道:“奴才明白了。那外头候着的白莲,该怎样打发?”
“就说咱家歇下了。告诉她,明晚咱家亲自去一趟长春宫。”
“是,奴才这就去遣她离开。”
殿门轻轻合拢,烛火摇曳几下,又恢复沉寂。
冯禧独自立在案前,掌心那枚玉佩已被握得温热。
他低低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与谁作最后的了断:
“咱家的好儿子,真是不识好歹。是你亲手断了你我之间的情分,寒了咱家的心。从今往后,父子情尽,休怪咱家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