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早朝上对她逐字逐句挑剔的、对她身边那个人横加议论的目光,都不会因为一道手令就散去。
她需要在所有目光能够触及的地方,让那些人看见她不是在任性地留一个人,是在为以后铺一条能走得更远的路。
秦墨察觉到她的忙碌,但没有问她在忙什么,只是每天傍晚从演武场回来后,把那扇朝西的窗台擦一遍,把水壶里的水添满。
他不问她那些账册和舆图是为了什么,他只是在傍晚的暮色里安静地做他自己能做的事,像是替一棵她正在灌溉的树培好根边的土,让它有足够的时间把根扎得更深。
四月十六那天傍晚,雨停了,她放下朱笔揉了一会儿手腕,抬起头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起身走到廊下,看见秦墨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清水里浸着两朵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折来的野花,花茎细短,花瓣是淡紫色的,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颜色。
可它们立在那里,像是在替他说一句他还没有开口的话。
“哪儿来的?”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去碰那两朵花,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水影。
“城西的野地里,今早巡营回来的路上看见的。”他说。
“开了一大片,折了两朵。本来想插在窗台上那只空瓶里,可瓶口太大了,插不住,就找了只碗。”
他没有说“看见那片野花的时候想起了您”,可他低头看那两朵花的目光已经替他说了。
岁岁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带着雨后残余的潮气。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演武场练射箭的那些日子里,有一次他练到很晚,第二天来的时候手上有伤。
她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是刻梳子刻的,她那时候没有多问,可她把那把梳子收进了抽屉最底层,一直到现在还留着。
她收回手,侧过头看着他。
暮色把他侧脸的轮廓模糊成一道柔和的弧线,他眼睫上还沾着一粒极小的水珠,像是从哪片叶子上蹭到的,又像是雨水还没干透的时候他低着头走路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