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秦仲远没有抬头。
“回来了。”
“去哪儿了?”
“演武场。”
秦仲远的手顿了一下,书卷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书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上。
“腿好了?”
“好了。”
“好了就去读书。秋闱没几个月了。”
秦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那道被岁月刻出的深纹,看着他攥着书卷的手背上那几颗淡褐色的老年斑。
父亲老了,真的老了。可他还是不肯松口。
“爹,我不想考秋闱。”
秦仲远的手猛地一抖,书卷从他掌心滑落,砸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刀,可在触及秦墨眼底那抹固执的光时,那刀锋钝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考秋闱,我想考武举。”
“你!”秦仲远霍然起身,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
他指着秦墨,手指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可那声“逆子”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秦墨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砖石上,旧伤被牵动,疼得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可他没有皱眉,只是挺直脊背,看着父亲的眼睛。
“爹,您让我考一次。考上了,您就让我去。考不上,我这辈子都不碰刀剑,安心读书,考秋闱,考进士,做您想让我做的人。”
秦仲远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见过的固执,看着他额角那几滴在烛火中闪烁的汗珠。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墨还小,他握着儿子的手一笔一划地写那个“人”字。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他教儿子做人要顶天立地,可他自己呢?
一辈子活在先帝的恩宠里,活在秦家的荣光里,活在那块御笔亲题的匾额下。
他从来没有问过儿子想要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儿子开不开心。
“你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