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等了很久,久到桂花糕凉透了,久到月光从台阶这头移到那头,久到他以为岁岁不会回答了。

“被人看不起?”岁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小时候,有人说我是灾星。”

秦墨猛地转过头。

岁岁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宫墙,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道与沈清昭如出一辙的眉眼映得清清冷冷。

“说我克死了外公,说我克死了舅舅,说我克死了好多好多人。那些话我不敢让我娘知道,也不敢让我爹知道。

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听,听完哭,哭完睡,第二天起来还得笑着去上书房。”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秦墨看见她攥着油纸包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哭了。”

岁岁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已经凉透了的桂花糕。

“我娘说,眼泪流多了就不值钱了。与其哭,不如去做。做出成绩来,让那些人闭嘴。”

秦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听过很多难听的话。

说他不像他爹,说他是个绣花枕头,说秦家要毁在他手里。

他每次听见都很难过,可他从不敢跟任何人说。怕父亲失望,怕母亲担心,怕别人觉得他矫情。

“公主殿下,您比我厉害多了。”

“厉害什么?”

岁岁将凉透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梦见那些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灾星。你说厉害什么?”

秦墨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擦掉的糕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你不是灾星,你是最好的人。

可他不敢。

他只是攥紧了自己手里那块凉透了的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咽下去,甜得发苦。

那天夜里,秦墨回到秦府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没有翻墙,是从正门进去的。

门房看见他吓了一跳,说老爷等了他一晚上。

秦墨没有说话,穿过前院,走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烛火还亮着。

秦仲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没有看,只是端着。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乌纱帽摘了放在一旁,露出底下花白的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