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情报的最末尾,是塔伊亲自附加的一段、充满了警示意味的附注,字迹因为书写时的急切而显得有些潦草,却也因此透出一种扑面而来的紧张感。 轻享书库
“集会由阿赫摩斯亲自主持,戒备森严。我的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装扮成采石场的流浪石匠,才勉强靠近。他隐约听到他们反复谈论着‘狮子的爪牙已经过于锋利,必须趁其尚未完全长成之前,将其彻底折断’,以及‘尼罗河需要回归到它旧的、正确的河道’。整个集会的核心,似乎始终围绕着一个词——即将到来的‘奥佩特节’庆典。”
“奥佩特节”……
苏沫看着这最后一个、如同烙印般鲜红的词语,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般的形状!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阿尼娅。”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但阿尼娅却从那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巨大的风暴。
“立刻去请王子殿下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走最隐秘的通道。就说,我这里,有一样他必须立刻、马上看到的东西。关乎……整个埃及的命运。”
当拉美西斯带着一身的夜露,步履匆匆地赶到苏沫的寝宫时,迎接他的,便是这样一幅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诡异的画面。
苏沫正静静地坐在灯下,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崭新的莎草纸。她已经用芦苇笔,将那块亚麻布上所有的情报,都一字不差地誊抄了下来,那一个个用醒目的红色墨水写下的名字,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之下,如同一个个刚刚干涸的血迹,充满了触目惊心的、谋反的味道。
“沫沫,这么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美西斯的话,在看清楚那张莎草纸上所写的内容时,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西奈半岛最凛冽的寒风般,冰冷、刺骨!
他大步上前,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走得太急而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的灯火一阵剧烈的摇晃。他一把抓起那张莎草纸,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鹰隼,飞速地、一个一个地,扫过上面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塞特……胡尼……普塔赫摩斯……”
每念出一个名字,他周身的气息,便更冷一分,也更沉一分。他那双原本在看向苏沫时,总是充满了温柔与爱意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正被一股狂暴的、难以遏制的怒火,迅速地染成了血红色。
这些人……
这些人!!!
一股被最亲近之人联手背叛的、锥心刺骨般的剧痛,混杂着滔天的、被愚弄的怒火,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腔之内,猛烈地、轰然地炸开!
塞特!那个须发皆白,总是在朝堂上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的老侯爵!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位被他尊称为“塞特伯伯”的老人,曾经亲手为他雕刻过一只木质的战车!而如今,他却因为一点税收,就要背叛自己的父亲,背叛整个王朝!
胡尼!那个永远在宫廷里点头哈腰、满脸谄媚、走路都恨不得蜷缩成一团的首席书记官!拉美西斯甚至懒得去正眼看他,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只不起眼的蛀虫,竟然是阿赫摩斯安插在王室心脏地带的一颗致命的毒瘤!
还有那个普塔赫摩斯!来自孟菲斯的神庙祭司!就在上一次觐见父王时,他还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最华丽的辞藻,盛赞自己的运河工程是“足以媲美先祖功绩的、不世之伟业”!那张虔诚而狂热的脸,拉美西-斯至今还历历在目!原来,那一切,都只是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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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木桌之上,坚硬的、厚达三指的无花果木桌面,竟被他这狂怒的一拳,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清晰的、如同蜘蛛网般的恐怖裂痕!木屑纷飞!
“这个老畜生!他竟敢!!”拉美西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父王已经法外开恩,饶恕了他一次!他竟然还敢在暗中,勾结这些败类,编织这样一张谋反的大网!”
“还有这些人!这些帝国的蛀虫!叛徒!伪君子!”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英俊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我一定要……我一定要将他们,全部都……碎尸万段!”
“殿下。”
就在拉美西斯即将被那狂暴的怒火与无边的背叛感所彻底吞噬的边缘,一只柔软而微凉的小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拳头之上。
是苏沫。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最狂暴的雄狮的、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