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会蒙蔽您的双眼,让您落入敌人最希望看到的陷阱。”
拉美西斯猛地喘息了一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苏沫,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依旧翻腾着痛苦与杀意。
苏沫没有退缩,她迎着他那骇人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准确地点在了那张莎草纸上,那个被塔伊用鲜红的墨水特别标注出来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词语上。
“奥佩特节。”
拉美西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腾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杀意,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个词。
苏沫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开始一层一层地,剖析这个巨大阴谋背后,那最核心的、最致命的杀机。
“殿下,您比我更清楚,奥佩特节,是我们整个埃及,一年之中,最重要、最盛大、也最神圣的宗教节日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到了那一天,您和法老陛下,将会亲自,如同人间行走的神明,护送着阿蒙-拉神的圣-船,在万千民众的簇拥、膜拜与欢呼之下,从宏伟的卡纳克神庙,沿着那条两旁矗立着无数公羊斯芬克斯的、神圣的巡游大道,一路巡游至南方的卢克索神庙。届时,全城的民众,和负责维持秩序的绝大部分军队,都会聚集在那条长达数里的巡游路线上。”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
“那一天,将会是整个底比斯城,防卫最严密,却也因为人潮汹涌而变得最混乱的一天。那将会是一个万众瞩目,也最容易,制造各种‘混乱’和‘意外’的、绝佳的、独一无二的时刻。”
拉美西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是愚笨之人,瞬间,便明白了苏沫话语中那未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含义!
“他……他想在诸神的注视之下,在全埃及的子民面前,对我,甚至……甚至是对父王下手!” 联盟书库
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大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彻骨的寒意!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终于明白了。
阿赫摩斯的野心,从来就不仅仅是针对他这个储君之位!他想要的,是彻底地、颠覆整个赛提王朝的统治!他想在那个最神圣的、万民同庆的时刻,用一场最血腥的、可以被他轻易伪装成“神罚”的刺杀,来摧毁现有的王权,然后,再以大祭司的身份,挟“神谕”以令天下!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恶毒、何等周密的阴谋!
拉美西斯看着那张写满了背叛者名字的莎草纸,心中的怒火,渐渐地,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杀意所取代。这股怒火之中,夹杂着被亲人、被臣子、被长辈联手背叛的、深深的刺痛。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孤单。
苏沫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在灯火下明暗不定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她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的话。
她只是,缓缓地,用自己那柔软的手掌,将他那只紧握的、冰冷的拳头,完全地包裹了起来,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温暖着他那颗快要被寒冰冻结的心。
然后,她抬起眼,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与挑战的、锐利无比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愤怒会蒙蔽双眼,殿下,但寒冰,却能让利刃更加锋利。”
“既然我们,已经通过我们的‘千眼千耳’,提前看到了这张正在编织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大网,那么,我们就不应该,仅仅是惊慌失措地,等着它收紧,然后拼命地挣扎。”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危险与致命诱惑的、大胆的微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宛如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最美丽的毒花。
“我们应该……在这张网上,为他们,为所有这些自以为是猎人的蜘蛛们,跳一支最华丽、最意想不到的、死亡之舞。”
拉美西斯猛地一怔。
他看着苏沫,看着她那双在灯火下亮得惊人的、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充满了无穷智慧与无畏勇气的眼眸。
那一瞬间,他瞬间便读懂了,她那句话背后,所隐藏的那个,比阿赫摩斯的阴谋,更加大胆、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热血沸腾的、疯狂的计划!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然后……
在这张他们亲手编织的大网上,将他们,连同他们的野心与阴谋,一网打尽,彻底焚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