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个小码头,我们从那里下去。”周砚秋当机立断,“我先下,探路。”
他将手电和大部分东西交给阿坤,只将“地火髓”和木牌贴身收好,活动了一下手脚,小心翼翼地钻出缺口,抓住外墙砖缝和那些凸出的锈蚀管道,如同壁虎般,一点点向下挪动。砖墙湿滑,附着物也不甚牢固,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好在距离不远。艰难地下到那几根排水管处,他稳住身形,观察下方。那个黑乎乎的平台确实是个废弃的小码头,木板大多腐烂,但钢架结构还在,距离水面约半人高。从排水管到平台,还有近两米的落差,中间没有借力点。
周砚秋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松手跃下!
“砰!”双脚重重落在腐朽的木板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有断裂。他顺势翻滚卸力,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码头很小,堆着些破烂的缆绳和木箱,空无一人。河水在脚下黑沉沉地流淌,反射着对岸模糊的灯光。
安全。
他朝上方的缺口打了声呼哨。很快,阿坤先扶着斗笠老头,让他踩着管道慢慢下到排水管位置,然后周砚秋在下面接应,帮助斗笠老头跳下平台。最后阿坤自己也利落地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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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实地,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却也吹散了地下那污浊压抑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周砚秋低声道,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河面和两岸。怀中,“地火髓”的暖意和木牌的牵引感已经平息,恢复常态。
斗笠老头瘫坐在一个还算完整的木箱上,大口喘气,斗笠早已不知掉在何处,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他看向周砚秋,眼神复杂:“后生……咳咳……身手了得,胆子也大。那块‘地火髓’,你拿着……或许真是缘分。”
周砚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在月光下,石头表面的暗金色光点依旧偶尔闪烁,温厚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老丈,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刚才那些人,又是什么来路?”
斗笠老头沉默片刻,缓缓道:“‘地火髓’……是地底深处,极阳地脉偶然凝结的精华,千年难遇。它蕴含的,是最纯净平和的‘地阳之气’,能驱阴寒,补生机,镇邪祟。对某些修炼偏阴功法或受了阴毒损伤的人,是无上宝物。对那些……想炼制至阳法器,或进行某些危险‘熔炼’的人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核心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周砚秋:“至于刚才那伙人……看行事做派,不像是普通黑道或古董贩子。倒像是……某些有官方背景,或者与军方有牵扯的特殊部门出来办事的。他们认得‘地火髓’,并且势在必得,说明他们要么急需此物救人,要么……有更大的图谋。你惹上他们,麻烦不小。”
周砚秋心中凛然。官方或军方背景的特殊部门?这比单纯的江湖势力或“潜渊会”那样的隐秘组织更棘手。
“那暗中用飞针相助的,又是何人?”周砚秋想起那救命的幽蓝针雨。
斗笠老头摇头:“不知道。鬼市里卧虎藏龙,什么人都有。可能是看不惯那伙人强横的,也可能是……与你手中那‘过河钱’有些渊源的旧人。”他深深看了周砚秋一眼,“后生,你身上的水很深。‘过河钱’、‘地火髓’,还有……”他目光在周砚秋胸口扫过,似乎感应到了槐树木牌的存在,“你怀里另外那样东西……都不是凡品。怀璧其罪,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找不到我们,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你们也快走吧。记住,‘地火髓’虽好,莫要轻易示人。若要使用,最好有懂行的人在旁护法,以免阳气过旺,反伤己身。”
“老丈,您要去哪儿?”周砚秋问。这老头显然知道很多,且对他们有相助之恩。
“我?”斗笠老头咧了咧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四海为家,找个地方躲躲风头。今日之事,忘了吧。江湖路远,但愿……后会有期。”他说着,不再停留,转身沿着码头边缘,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入更深的黑暗,很快消失在堆叠的货箱阴影之后。
周砚秋没有阻拦。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他收起“地火髓”,看向阿坤:“我们也走。先离开闸北,回安全屋。”
两人迅速离开废弃小码头,沿着河边僻静处,朝着租界方向潜行。
夜色深沉,苏州河水无声流淌,吞噬了所有秘密与踪迹。但周砚秋知道,夺得“地火髓”只是开始。那冷峻中年人背后的势力,鬼市中神秘的飞针相助者,还有这石头本身牵涉的因果,都将如影随形,缠绕而来。
怀中的石头与木牌,一暖一润,沉默地贴着他的胸膛,仿佛两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在这危机四伏的长夜里,指引着前路,也预示着更多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