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油灯如豆。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室昏暗,却驱不散空气里弥漫的凝重与疲惫。阿勇仍在里间昏睡,呼吸平稳,面色却依旧苍白如纸,如同烛火将熄前那层单薄的光膜。苏锦娘守在床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那枚光泽稍复的槐树木牌,目光却频频飘向外间。
外间方桌上,那块从鬼市夺回的“地火髓”静静躺在摊开的黑绒布上。灰扑扑的外表在油灯下毫不起眼,只有偶尔闪过的、暗金色蛛网般的内蕴纹理,暗示着它的不凡。它散发出的温厚暖意,已悄然驱散了屋中阴冷的地窖潮气,连灯苗都似乎因此稳定明亮了几分。
老顾头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悬在石头上方一寸,缓缓移动,如同盲人阅读凸起的文字。他双眼微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口中念念有词,是旁人听不懂的古奥音节。周砚秋和阿坤分立两侧,屏息凝神。
良久,老顾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收回,缓缓睁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湛然,紧紧盯着“地火髓”,眼神里交织着惊叹、了然与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确是‘地火髓’无疑。”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是品质极佳的上品。其内地阳之气纯净浑厚,中正平和,绝非寻常地火矿脉所能孕育。这东西……说是‘太阳石’也不为过,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杜墨轩所求的‘至阳至刚、纯净平和’之物,此石当可满足。”
周砚秋心头一松,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阿坤也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老顾头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指向石头内部那些缓慢游动的暗金纹理,“你们看这些‘地火金丝’。寻常‘地火髓’内蕴阳火之气,多呈絮状或团状,如此清晰活跃、自成脉络的‘金丝’,极为罕见。这说明此石孕育之地,地脉阳火之精异常充沛纯粹,且……可能经历过某种‘催化’或‘引动’,使其内部结构发生了微妙变化,活性大增。”
“活性大增……是好事还是?”周砚秋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福祸相依。”老顾头神色凝重,“活性强,意味着它蕴含的地阳之气更容易被引导利用,无论是疗伤、驱邪,还是作为某些阵法仪式的核心,效果都更佳。但同样,也意味着它自身能量更‘活泼’,更易被外界感应、觊觎。你们在鬼市争夺时,它被激发出的光芒和热意,恐怕已经留下了难以完全遮掩的能量印记。那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看向周砚秋:“而且,如此活性的‘地火髓’,使用起来也需格外谨慎。若直接用于拔除你兄弟体内最后的寒毒根苗,须以特殊手法缓缓疏导,否则阳火过旺,冲击残损经脉,恐有焚身之危。若用于和杜墨轩交易……”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长期接触‘源痕’阴煞,体内阴阳早已失衡,陡然接受如此精纯庞大的地阳之气灌入,是浴火重生,还是引火烧身,亦未可知。此石,是救命良药,也可能……是催命符。”
一番话,让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一层阴影。
“那……现在该如何?”阿坤忍不住问,“勇哥等不起,杜墨轩那边也拖不得。”
周砚秋沉默片刻,目光转向里间。苏锦娘不知何时已走到门边,正静静听着。她手中木牌在“地火髓”的暖意辐射下,似乎也流转着更加温润的光泽。
“苏小姐,”周砚秋问,“静安寺节点的引导,可有进展?”
苏锦娘走上前,目光落在“地火髓”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石头,而是将槐树木牌轻轻放在了黑绒布上,靠近“地火髓”。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