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被允许的悲伤

端午节前的那个黄昏,霞光把溪云村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祠堂前的空地上,妇女们围坐在一起包粽子,孩子们追逐嬉戏,空气中飘着箬叶和糯米的清香。这应该是一个充满节日喜庆的寻常傍晚,如果村东头没有传来那阵压抑的哭声。

哭声来自春婶家。春婶五十二岁,丈夫十年前病逝,独自拉扯大儿子阿强。阿强很争气,考上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去年刚结婚。这本该是苦尽甘来的日子,但三个月前,阿强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重伤昏迷,在ICU住了两个多月,最终还是没撑过来。

春婶接到噩耗的那天,村里很多人都去看了。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不哭不闹,只是反复说:“怎么会呢?他上周还打电话说想吃我包的粽子。”

接下来的日子,春婶照常生活:早上开店,中午做饭,下午收拾,晚上关门。她甚至照常参加村里的公共活动,在织娘坊帮忙,在节日筹备会上提建议。只是话少了,笑容没了,眼神常常飘到很远的地方。

起初,大家都小心翼翼,安慰她“节哀顺变”,劝她“想开点”。春婶总是点头:“我知道,谢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安慰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不安。

“春婶这样……太冷静了吧?”

“她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

“总这样憋着,会憋出病的。”

有人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春婶摇头:“我没事。”

有人劝她出去旅游散心,春婶还是摇头:“店里走不开。”

大家不知还能做什么,只能尽量不提阿强,在她面前避免相关话题。村里的公共话语里,“阿强”这个名字渐渐成了一个被小心绕开的禁忌。

直到这个黄昏。

春婶的哭声起初很轻,像呜咽。后来渐渐放开,变成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从胸腔深处涌出的恸哭。哭声从她家二楼窗户传出来,在节前的喜庆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包粽子的妇女们停下了手,互相交换眼神。孩子们被大人悄悄叫回家。祠堂前的空地渐渐空了,只剩下哭声在暮色中回荡。

尹晴听到消息赶过去时,春婶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但没人敢进去。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词语:“我的儿……阿强……”

“多久了?”尹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