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低声说:“快一个小时了。我们敲过门,她不开。”
尹晴上前敲门:“春婶,我是尹晴,开开门好吗?”
哭声停了一瞬,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春婶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她看到门口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对不起,吵到大家了。”
语气是歉疚的,仿佛做错了事。
尹晴进屋,让其他人先回去。堂屋里,桌上摆着几个没包完的粽子,箬叶散在一边。墙上的照片里,阿强穿着学士服,笑得阳光灿烂。
“春婶,你想哭就哭,不用道歉。”尹晴轻声说。
春婶坐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又开始颤抖。“我就是……看到粽子,想起阿强最爱吃咸肉粽。我准备了料,包了几个,突然就……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眼泪又流下来:“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久过去了,还是这样。”
“悲伤没有时间表。”尹晴握住她的手,“你想念儿子,这很正常。”
“可是大家……”春婶哽咽,“大家都希望我快点好起来。虎子前几天还说,春婶你要振作,村里活动还需要你。秀兰给我找了很多事做,说忙起来就忘了。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我……我忘不了。我也不想忘。”
这话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集体的期望中,个人的悲伤被认为应该“尽快过去”,以便回归正常的社区生活。因为一个持续悲伤的人,会让整个集体感到无措和沉重。
第二天,村里关于春婶的议论多了起来。
“春婶昨天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该送她去医院看看?”
“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啊,人都要垮了。”
“咱们村现在是‘幸福乡村’典范,外面人来参观,看到她这样……不太好。”
这些议论背后,是一种未被言明的焦虑:在一个被展示为“和谐幸福”的典范村庄里,如此深重的、持久的悲伤,似乎成了一种“不和谐音”。它挑战了村庄努力营造的整体叙事——在这里,问题被解决,困难被克服,生活总是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