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皇帝缓缓起身。
龙袍拖过金砖,无声。
他走到太子面前,俯视片刻。
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母亲……最近身子可好?”
太子浑身一震。
“回……回父皇,母妃近日静养,不曾见客。”
“嗯。”
“那你去东厢待着。”
“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来。”
“儿臣遵旨……”
脚步声远去。
两个太监押着太子离开。
皇帝独自留在殿中。
他走到御案前,翻开一本薄册。
是昨夜太医署送来的初步验毒结果。
“井水含蚀骨露成分,浓度极高。”
“推测长期投放,至少半年以上。”
他合上册子,望向门外。
云倾凰仍站在南廊尽头。
风吹起她的发,露出额头一道旧疤。
很深,像是刀砍的。
皇帝低声问:“你还记得那天夜里,除了蜈蚣,还有什么虫吗?”
“回陛下。”
“还有萤火虫。”
“井口附近飞着三两只。”
“绿光幽幽。”
“一般夏夜才见。”
“冬日出现,极反常。”
“除非……下面有腐气升腾。”
皇帝的手微微一颤。
“你下去歇着吧。”
“明日……再议。”
云倾凰再次叩首,转身离去。
步履平稳,未显疲态。
但她左手始终压在右腕伤口上。
血又渗出来了。
滴在青砖上,成了一个小点。
殿门关上。
皇帝坐在原位,久久不动。
烛火映着他苍老的脸。
眼角一条细纹跳了跳。
他忽然唤道:“来人。”
太监推门进来。
“查一下,七日前暴毙的那个老太监。”
“他扫的是哪一段雪?”
“还有,他生前最后见过谁?”
“另外——”
“把礼部存档的北境犒军值守名单调来。”
“重点看……穿金线蟒靴的人。”
太监领命退出。
皇帝站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天色微明。
一只蜈蚣正从墙缝爬出,背上泛着湿光。
它停在窗台,触须轻动,似乎在嗅什么。
皇帝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用象牙签轻轻拨开它的身体。
蜈蚣翻倒,六足挣扎。
腹部裂开一道口子,流出淡绿色液体。
气味刺鼻。
他皱眉,将签子扔进炭盆。
火苗猛地一跳,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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