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雨润槿根青

槿上霜 夏小小Doris 1690 字 6个月前

鹿筱没接,从兜里摸出婉姨塞给她的那块,咬了口,甜香混着雨气咽下去,心里踏实了些。“总得等雨停了晒晒太阳,”她望着油布外的雨,雨丝织得密,把石碑都笼在雾里,“萧景轩说‘等花开’,想来花开时,就啥都齐了。”

敖翊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陪着她蹲在油布边。雨下得久了,山坳里积了水,顺着石缝往低处流,“哗啦啦”的,倒像溪声。远处河堤那边传来乡亲们的吆喝声,是在加固堤坝,怕雨水把刚修好的堤冲垮了,声音隔着雨雾飘过来,闷闷的,却让人安心。

蹲了会儿,鹿筱想起竹篮里的瓷碗,今早出门时顺手带了,就挂在伞柄上。她把碗取下来,碗里还盛着半碗清水,是昨日放在窗台上接的晨露,此刻被雨气熏得温温的。她往油布缝里倒了点水,水流顺着苗根渗下去,苗叶晃了晃,像喝饱了似的。

“这碗真是萧景轩藏的?”敖翊辰看着碗底的槿花,“我先前总见他拿这碗,还以为是药坊里随便找的破碗,没想到底下还有字。”

鹿筱指尖摸过碗沿的缺口,那里的药渣被雨水泡软了,轻轻一刮就掉了,露出底下浅淡的瓷色。“他总爱把事儿藏着,”她笑了笑,“去年我染了风寒,躺了三日,醒了就见他蹲在床头,手里攥着这碗,碗里是熬好的药,他说‘这碗暖,你用这个喝’,当时没细想,如今才知道,他早把念想刻在碗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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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底的“筱”字被雨水一润,更清楚了,笔画歪歪扭扭的,像个初学写字的孩童刻的,却透着股执拗。鹿筱把碗重新挂回伞柄,忽然发现碗沿沾着点粉——是从木盒里飘出来的槿花瓣蹭的,粉落在瓷碗上,竟像长在了上面似的。

雨渐渐小了些,风也暖了。敖翊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我得回河堤那边了,乡亲们怕是忙不过来。”他往山坳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要是雨又下大了,你就先回药坊,别在这儿淋着。”

鹿筱点头应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山坳里又静了,只剩雨打油布的“嗒嗒”声,还有槿苗吸水时极轻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哼着调子。

她把竹伞往石碑边斜了斜,自己挨着石缝坐下,怀里的木盒被她抱在膝头,盒盖敞着,那片槿花瓣在盒里轻轻动,像是被风拂的。她往盒里看,忽然发现盒底的槿花叶上,竟沾着点极细的青线——是先前沾在花瓣上的那种,顺着花叶的纹路缠了半圈,和石碑上“轩”字的刻痕纹路竟是一样的。

心猛地一跳,她把花瓣拈起来,对着光看。青线细得像蛛丝,却韧得很,拽了拽没断,顺着花瓣的边缘绕了圈,竟在花瓣背面织成了个极小的网,网眼里沾着点石屑,是从石碑缝里带出来的。

“你是不是就在这儿?”她对着油布缝里的槿苗轻声问,声音被雨丝裹着,软软的,“是不是看着我给你浇水,看着我摸着碗,你都知道?”

话音刚落,油布缝里的槿苗忽然晃了晃,那片被蹭歪的嫩芽竟直了直,叶尖往上挺了挺,像在点头似的。雨停了,乌云往天边飘,露出点蓝,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油布缝上,把苗叶照得透亮,连叶肉里的筋脉都看得清楚。

鹿筱笑了,伸手往油布缝里探了探,指尖碰了碰苗叶,暖乎乎的。“我知道你在,”她轻声说,“我等你。”